第26章(2/2)

这无声的对比,比任何控诉都更加震耳欲聋!它以最残酷的方式,揭示了这所谓“盛世”之下,是以何等惨烈的代价在支撑!

未央宫内,歌舞早已停止。乐师抱着乐器瑟瑟发抖,舞姬瘫软在地。参加宴饮的群臣,有的面如死灰,有的冷汗涔涔,不敢抬头去看御座上皇帝的脸色,更不敢去看那片映照着宫外地狱景象的光幕。

刘彻手中的金爵,不知何时已捏得变形。他脸上的笑容早已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震惊、暴怒,以及一丝……被当众扒光了衣服般的羞耻与狰狞!他死死盯着光幕,盯着那宫外与他杯中酒、盘中餐形成鲜明对比的惨状,盯着那“天下户口减半”的冰冷判词!

“砰!”他终于将变形的金爵狠狠砸在地上,猛地站起,胸膛剧烈起伏,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长乐宫(如今是太皇太后窦氏居所),窦太后听着宫女那带着哭腔、颤抖不已的描述,久久不语,最终,化作一声长长的、充满了无尽悲凉与“果不其然”的叹息。她手中的佛珠,应声而断,檀木珠子滚落一地。

临江国府邸,刘荣站在庭院中,仰头望着光幕中的惨象,泪水无声地滑过他已显沧桑的脸颊。他紧紧攥着拳,身体因巨大的悲悯和无力感而微微颤抖。他治理下的临江国虽也清苦,却何曾有过这般地狱景象!

长安街头,死寂之后,是压抑不住的、火山爆发前的呜咽与怒吼!人们指着光幕,指着那宫墙的方向,眼中充满了血红的仇恨与绝望。

“看看!这就是我们的皇帝!这就是他的丰功伟业!”

“我们的儿子、丈夫死在边塞,我们在家饿死,他们却在宫里喝酒跳舞!”

“苍天啊!你开开眼吧!”

光幕,这消失了三年的“天意”,以最残酷、最直接的方式回归了。

它没有展示新的未来,它只是将血淋淋的现实,与这现实背后那被刻意忽略的代价,赤裸裸地摊开在了阳光下,摊开在了每一个大汉子民的眼前。

它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了志得意满的年轻皇帝脸上,也抽在了这个被他强行拖入战争深渊的帝国脸上。

这一次,它带来的不再是关于选择的困惑,而是……关于现状的审判。

而审判之下,那被压抑了三年的、关于“仁王”的窃语,如同地火,开始重新奔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