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承乾031(1/2)

“风波”的余韵,比李承乾预想的消散得更快。

一个昭仪失宠,一个嬷嬷丧命,一个匠人前途尽毁,一个主事得势。对于庞大的宫城而言,这只是池塘里翻起的一朵稍大的浪花,很快就被新的涟漪覆盖。无人会将此事与远在崇文馆侧殿、年方六岁的太子联系起来。即便有零星传言提及“前朝旧饰”的不祥,或宫闱管理的疏漏,也只会归咎于柳昭仪的贪心与赵匠作的胆大妄为。

李承乾“看”着这一切发生,如同观看一幕早已写好结局的戏剧。他“听”到了柳昭仪宫中压抑的哭泣,赵匠作被拖走时的惨呼,吴主事得到嘉奖时那近乎僵硬的“忠诚”波纹。甚至,在事情传开后的几天,他隐约“感知”到父皇那庞大的玄黑漩涡边缘,曾掠过一丝极淡的、混合着不耐与厌倦的波纹——对这些后宫琐事的厌烦,以及对宫规被触犯的本能不悦。但也仅此而已。漩涡的核心,依旧牢牢锁定在朝政、边防、以及……立政殿那团越来越稳定、却也似乎越来越“引人注目”的乳白色光晕上。

这次“实验”的结果,让李承乾对混沌珠力量的运用和“系统扰动”的效果,有了更精确的评估。他能编织“因”,能引导“势”,能在一定程度上预测“果”。但最终引爆的烈度和影响范围,依然会受到系统自身复杂性的制约,并非完全可控。这既让他感到一丝挑战的兴奋,也让他更加冷静地认识到自身的局限——至少在目前,他仍是棋盘上的一枚棋子,只是比其他棋子多了一双能看穿部分迷雾的眼睛。

风波平息,崇文馆的学业继续。时光在西偏殿的寂静与崇文馆的规律中,以一种近乎黏稠的方式流逝。李承乾不再满足于仅仅在侧殿内进行小规模的“波纹观察”和微型“扰动实验”。他的“感知触须”,开始更加大胆地、谨慎地,向着更广阔的区域延伸。

他将更多的注意力,投向了立政殿的方向。

李泰的乳白色光晕,在太医的精心调理和无数人的殷切目光下,稳定地成长着。那股曾在他病危时闪现的、顽强的“锚定点”光芒,似乎随着身体的康复而内敛,却并未消失,反而与光晕本身融合得更加紧密,使得整个“波纹”结构呈现出一种远超寻常婴孩的“坚韧”感。这“坚韧”并非强壮,而是一种内在的、不易被摧毁的“存在感”。李承乾偶尔会“聚焦”过去,能“感觉”到那光晕对外界善意(如长孙皇后温柔的淡金色)的安然接纳,以及对某些无意中靠近的、带着探究或复杂情绪的“波纹”(如某些妃嫔或宫人)的本能疏离与微弱的“排斥场”。

很有趣。这个弟弟,似乎天生就懂得“筛选”环境。这让他比预想的,要稍微“耐玩”一点。

同时,李承乾也开始尝试将“感知”投向更前朝的方向。虽然距离和重重宫禁的阻隔,使得那些属于朝臣、将军、乃至地方大员的“波纹”极其模糊、混杂,难以分辨个体,但他能“感觉”到皇城前方那片区域的“集体意识场”——那是一片更加宏大、也更加嘈杂的“波纹海洋”。有的区域炽热明亮(锐意改革或积极进取的派系),有的沉凝厚重(保守持重的力量),有的晦暗涌动(各种利益的交织与博弈),还有大片大片的、代表中低层官吏和具体事务的、灰蒙蒙的“背景杂波”。

这片“海洋”的潮汐涨落,隐隐与父皇那玄黑漩涡的起伏形成呼应。当漩涡剧烈旋转(皇帝震怒或做出重大决策),前方的“海洋”也会随之掀起或高或低的浪潮;而当“海洋”深处积累起足够多的“暗流”或“压力”,也会反过来冲击漩涡的边缘,引发微妙的调整。

李承乾像一块干燥的海绵,贪婪地吸收着这些模糊却宏大的“信息流”。他开始在脑海中,尝试构建一个更加立体的、动态的“帝国波纹态势图”。虽然大部分细节仍是空白,但主要的“力量区块”和“流动趋势”,已有了初步的轮廓。

日子一天天,一年年地过去。西偏殿的窗棂投下的光影,长了又短,短了又长。崇文馆的讲官换了几茬,侍读也因各种原因(长孙冲被家族安排更系统的学习,杜荷因实在不是读书的料被调去习武)而更换,只有房遗直,依旧如古潭深水,稳稳地坐在李承乾身边,从总角孩童,长成了清秀少年。他的靛蓝色“深潭”波纹,随着年龄增长愈发沉静渊深,那缕藏青色的“审视”也变得更加隐蔽而持久,仿佛已经成为他观察世界的一种本能方式。他对李承乾的态度,始终保持着一种近乎完美的距离——恭敬,周到,绝不多言,也绝不失礼,如同一面打磨得极其光滑的镜子,只映照出对方愿意展示的部分。

李承乾也长大了。身量抽高了许多,依旧瘦削,但骨架渐渐有了少年的雏形。长期不见阳光的皮肤是一种缺乏血色的苍白,衬得那双眼睛更加幽深漆黑,如同两口深不见底的寒潭,看人时没什么情绪,却总让不小心与之对视的人心头莫名一悸。他依旧保持着最“标准”的太子做派:学业中等偏上(足以交代,绝不冒尖),礼仪无可挑剔(如同精密的人偶),沉默寡言(除非必要,绝不开口)。在所有人眼中,这位太子殿下,像一件被精心修复、却依旧透着股陈年暮气的古董瓷器,规矩,安静,缺乏这个年龄该有的鲜活气,但也……挑不出什么大错。

只有李承乾自己知道,在那苍白瘦削的躯壳之下,在那双幽深眼瞳的后面,是一片何等冰冷、活跃且日益“辽阔”的内心世界。

混沌珠随着他年龄和心神的增长,似乎也在缓慢地“成长”。它不再仅仅是被动接收和微弱干涉的“工具”,与李承乾意识的融合更加深入,仿佛成为了他灵魂的一个特殊“器官”。现在,他不需要刻意沉入意识深处,就能随时保持着一种对周围“波纹”的、模糊的背景感知。当他集中注意力时,“感知”的清晰度和范围也有了显着提升。他甚至开始尝试一些更精细的“操作”,比如,同时追踪多个移动“波纹源”的轨迹并预测其交汇点;或者,将一丝意念长时间“潜伏”在某个特定环境(如某段宫道、某处值房)中,如同设下无形的“感应器”,持续收集该区域的“波纹”变化信息。

他的“帝国波纹态势图”也在不断更新、细化。哪些朝臣最近“波纹”活跃(可能涉及重要政务或派系争斗),哪些妃嫔宫中“气氛”异常(可能有喜、有忧、或有密谋),哪个衙门近日“杂波”频生(可能效率低下或内部矛盾),甚至长安城中某些区域“民气”的波动(可能与物价、治安或流言有关)……虽然信息依然碎片化,却让他对这座庞大帝国的“脉动”,有了远超同龄人、甚至远超许多局中人的、某种俯瞰式的模糊认知。

十岁生辰,依旧无人记得,无人庆贺。李承乾自己也只是在西偏殿的黑暗中,默默“感觉”了一下身体里涌动的、比去年更充沛一些的力量,和脑海中那张又扩大、清晰了几分的“波纹图谱”。

然后,他将注意力,投向了一个新的“观察焦点”——李泰,四岁了。

这个弟弟,开始展现出一些……不同寻常的特质。

他的乳白色光晕依旧纯净坚韧,但李承乾“感知”到,光晕内部开始出现一些极其细微的、闪烁着理性与好奇光芒的“银色光点”。这些光点并非混沌珠那种混沌的暗银,而是更接近于……某种早慧的、对知识和秩序的天生亲近感?当宫人给他念诵浅显诗书,或者太傅(李泰也开始有启蒙师傅了)讲解简单道理时,这些银色光点会明显活跃起来,与光晕本身产生和谐的共振。

李泰学东西很快。不是那种过目不忘的神童式快,而是一种沉静的、高效的吸收与理解。他很少哭闹,对玩具有一种超乎年龄的“审视”态度,似乎更享受拆解其结构或理解其原理的过程。他对父皇和母后表现出依恋,但那种依恋里,似乎也掺杂着一丝近乎本能的、对“上位者”权威的观察与模仿。

更让李承乾注意的是,李泰的“波纹”对外界的影响力,似乎在随着他年龄增长而悄然增强。当他专注时,周围宫人的“波纹”会不自觉地放缓、放轻,仿佛被一种无形的“场”所安抚;当他提出一个清晰的问题时,即使是最不耐烦的嬷嬷,也会下意识地收敛情绪,认真回答。这是一种不依赖于身份(虽然他身份尊贵)、而更接近于某种内在“气场”或“特质”的自然影响力。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