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1 李承乾(2/2)

世家?盘根错节的巨树,自以为根基深厚,荫蔽子孙。但他们忘记了,再深的根,也扎在“土壤”里。而混沌,可以污染一切“土壤”。从族谱、从血脉、从他们引以为傲的文脉传承下手,让他们亲眼目睹自己的“根源”腐烂、燃烧、诅咒自身。那种整个族群精神图腾的崩塌,比肉体消灭更具毁灭性。看着那些千百年的荣耀在惨绿火焰和诅咒文字中化为乌有,听着那些自命高贵的灵魂在无法理解的大恐怖中尖叫湮灭……这是对“历史”与“传承”最彻底的嘲弄。

父皇……他最后看我的眼神,我读懂了。不只是愤怒,不只是杀意,还有一种深沉的、破碎的……了悟。他终于确认了,他面对的不是不成器的儿子,不是争夺权力的逆子,而是一个“东西”,一个“错误”,一个必须被抹除的“异数”。他的琉璃化,是他以自身帝王气运与血肉,对抗混沌侵蚀的最后姿态。很壮烈,也很……徒劳。像一只扑向烈焰的飞蛾,姿态决绝,结局早已注定。他掌中那半页燃烧的《贞观政要》,是他一生信念的灰烬,也是我胜利的纪念碑。

月亮?为什么是月亮?

因为它悬挂在那里。皎洁,遥远,恒定。是黑夜中最显着的光源,是诗篇里最常用的意象,是人间寄托相思、度量时间的坐标。摘下它,意味着打破一种亘古的“常理”,篡改一种基础的“认知”。将属于秩序与诗意的象征,变成混沌与终焉的标识。这无关实用,只关乎……象征意义上的彻底征服。告诉这个即将死去的世界,也告诉我自己:没有什么,是不可触及、不可扭曲、不可吞噬的。

大唐二世而亡。史官颤抖着写下“唐熄”。很好。这个“熄”字用得很准确。不是崩塌,不是溃散,是像烛火一样,被无形的、冰冷的气息,轻轻吹灭。留下的是袅袅青烟(那些漂浮的衣壳),是冷却的蜡泪(琉璃化的帝王与宫殿),以及一片永恒的、再无光亮的黑暗。

我坐在龙椅的废墟上,数着掌心的混沌珠。原初的黑暗,血屠的猩红,唐熄的灰白。它们是我在这个世界“游戏”的纪念品,也是我力量增长的刻度。

好玩吗?

当然。观察蚂蚁如何构建复杂的巢穴,再轻轻捣毁它,对蚂蚁而言是灭顶之灾,对观察者而言,只是一种消遣。我的“好玩”,建立在无数生命的痛苦、绝望与永恒的寂灭之上。但这有什么关系呢?道德、伦理、仁爱……这些是人类编造出来,用以自我约束、维系脆弱秩序的脆弱概念。对我而言,它们如同蛛网,毫无重量,一触即溃。

我是混沌。是无序。是终焉。是“有”归于“无”的过程本身。

李承乾的皮囊,不过是一个暂时、方便、且颇具讽刺意味的载体。

如今,这场游戏结束了。沙堡已夷为平地,瓷器已成齑粉,烛火已然熄灭。该收起玩具,看向下一个……“沙盘”了。

《宋史》?《明史》?或是其他什么未曾听闻的、闪耀着秩序与文明之光的浩瀚史诗?

无所谓。

无论哪一个,最终都只会有一个结局——

在我的掌心,凝成一颗新的、温润的、死寂的……

混沌珠。

而这,就是我存在的,唯一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