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1/2)
光幕消散了,留下的是比它出现时更深沉、更令人窒息的死寂。未央宫前殿广场上,灯火在夜风中摇曳,映照着一张张惨白如纸、写满了惊骇与茫然的脸孔。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近乎实质的恐惧,那是目睹了国祚崩摧、宗庙倾覆的预言后,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栗。
“三……三世而亡……”一位老臣无意识地重复着这最后的判词,身体一软,瘫倒在地,被同僚手忙脚乱地扶住。
“彻……彻儿……”刘启站在御阶之上,身形晃动,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他不再是那个意图乾坤独断的帝王,更像是一个目睹了爱子将家族基业带入万劫不复深渊的、无助的父亲。光幕中刘彻那穷兵黩武下的民不聊生、那最终众叛亲离、喋血宫殿的结局,像无数把冰冷的匕首,反复穿刺着他的心脏。他引以为傲的“类己”之子,竟是葬送大汉江山的祸首?!
而那个被他认定“仁弱”、险些废黜的刘荣,其治理下的临江国,在那末日景象的对比下,竟成了唯一残存着秩序与人性的孤岛……这讽刺,何其残酷!
“陛下!” 丞相卫绾的声音带着颤抖,却异常清晰地响起,他率先跪伏在地,几乎是嘶喊着叩首,“天意昭昭,不可再逆啊!储君之位,关乎国脉延续,当以仁德为基,万不可……万不可再行险招!” 他这话,既是基于对亡国预言的恐惧,也夹杂着自身政治投机的考量,更是对那枚已然送出的“黑子”感到的后怕。
“臣等附议!” 如同堤坝决口,绝大多数臣子,无论此前立场如何,此刻都齐刷刷地跪倒在地,声音带着哭腔与前所未有的坚决。天幕用最直接的方式告诉他们,支持刘彻,就是支持一条通往毁灭的不归路!没有人愿意陪着这艘注定沉没的巨舰一同葬身海底。
刘启看着下方跪倒一片的臣子,听着那山呼海啸般的“附议”,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觉得喉咙腥甜,一股鲜血猛地涌上,又被他强行咽下。他踉跄一步,扶住了御座的扶手,才勉强站稳。
他输了,输得一败涂地。不是输给朝臣,不是输给儿子,是输给了这片煌煌天幕,输给了那无可辩驳的“未来”!
他缓缓抬起头,望向那片空荡的、恢复了“正常”的夜空,眼中充满了极致的痛苦、悔恨,以及一种被命运彻底玩弄后的无力感。
良久,他仿佛用尽了毕生的力气,声音沙哑、微弱,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最终的低头:
“传……传朕旨意……”
“废立之事,永不再议。太子刘荣,仁孝德彰,当承宗庙。着……着太常、宗正,即刻筹备册封大典,择吉日,正式策命太子,入主东宫!”
“胶东王彻……年少气盛,需加磨砺。即日起,闭门读书,非诏不得出,其府邸属官,由……由丞相府重新甄选委派。”
没有激烈的争论,没有权力的博弈。在天幕那亡国的终极审判下,一切阻碍都显得如此可笑和微不足道。刘启的这道旨意,为持续数日的储位之争,画上了一个仓促而沉重的句号。
旨意传到长乐宫时,窦太后正由宫女搀扶着,站在殿外,仰头“望”着那片已然空寂的夜空。听完内侍的禀报,她久久不语,最终,只是深深地、仿佛卸下了千钧重担般,叹了口气。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她低声喃喃,语气中听不出是欣慰还是悲悯,“也好……也好……这汉家江山,总算是……保住了根基。” 她转身,步履蹒跚地走回殿内,那一直紧绷的肩背,似乎也放松了些许。
当宣旨宦官用带着敬畏和谄媚的语气,宣读着恢复他太子之位、并即将正式册封的诏书时,被囚禁于北宫的刘荣,怔在了原地。
他脸上的绝望尚未完全褪去,新的、巨大的冲击已然降临。他没有狂喜,没有激动,只是缓缓地抬起头,泪水无声地汹涌而出。这泪水,混杂着被冤屈的委屈,劫后余生的庆幸,以及……对那光幕所示、万民涂炭景象的深沉悲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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