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大钻石》(1/2)

2001年的夏天,北京的热浪仿佛能把柏油路都烤化。

后海的柳树无精打采地垂着枝条,空气粘稠得像一团化不开的麦芽糖。知了在树上声嘶力竭地嘶吼,给这片本就烦闷的天地,又添了几分焦躁。

栖息地酒吧里,冷气开得很足,却依旧驱不散那股弥漫了一年多的冷清。

后院的槐树下,许乘风正处于一种“似睡非睡,似醒非醒”的玄妙状态。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白色老头衫,一条松垮的大短裤,脚上趿拉着一双人字拖。他斜躺在用了多年的藤椅上,手里那把大芭蕉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扇着,更像是一种肌肉记忆,而非主动的行为。

他已经很久没有这么纯粹地“闲”过了。

自从宁浩、黄渤那帮人各奔东西,栖息地就恢复了许乘风最初设想的模样——一个只为自己服务的、绝对安静的避难所。王姨每天会来打扫卫生,酒吧雇了专人打理,他彻底成了一个来收租的房东,一个晒太阳的老头。

他终于求仁得仁,得到了他梦寐以求的清静。

只是这清静久了,滋味也有些变了。像一杯泡了太久的茶,入口依旧甘醇,回味却带上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寡淡。

就在他快要和周公握手的时候,酒吧那扇沉重的木门,发出“吱呀”一声轻响,被推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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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身影逆着光,走了进来。

许乘风的眼皮懒洋洋地掀开一条缝。

是宁浩和邢爱娜。

他们回来了。

一年多的风霜,在这两个人身上留下了清晰的烙印。他们都晒黑了,也瘦了一圈,像是两株被风沙打磨过的植物,没了刚离开时的那种锐气,却多了几分扎根于土地的韧劲。尤其是宁浩,他穿着一件灰扑扑的户外夹克,头发乱糟糟的,眼神却亮得惊人,像是在戈壁滩上跋涉了数月后,终于看到绿洲的旅人。

他们环顾着空荡荡的酒吧,邢爱娜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而宁浩的嘴角却勾起一抹熟悉的、带点自嘲的微笑。

“还是这么个半死不活的样儿。”他低声嘟囔了一句,像是在对自己说。

他们穿过大堂,来到后院。

当看到藤椅上那个熟悉的身影时,两人不约而同地放轻了脚步。宁浩脸上的痞气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学生见到老师般的局促。

他快步走过去,在藤椅前站定,张了张嘴,却不知道第一句话该说什么。

许乘风没有起身,只是用那把芭蕉扇,朝旁边的小马扎指了指,声音里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回来了?晒得跟个煤球似的。”

这句不咸不淡的调侃,瞬间打破了久别重逢的些许尴尬。

宁浩嘿嘿一笑,一屁股坐在马扎上,随手从兜里掏出一包皱巴巴的烟,递给许乘风一根。

“风哥,你这日子过得是真舒坦。”他自己点上一根,猛吸一口,像是要把这一年多的疲惫都吐出来,“我们俩在外面跑得快散架了,你倒好,估计都快长蘑菇了。”

邢爱娜微笑着给许乘风的茶杯续上水,然后安静地坐在宁浩身边。

“瞎跑什么,外面有金子捡?”许乘风没接他的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金子没捡着,石头倒是见了不少。”宁浩弹了弹烟灰,眼神变得深邃起来,“风哥,你是不知道,这一路走来,我算是看明白了。这世道,哪有什么英雄好汉,全都是为了活下去,拼命‘混’的小人物。他们的那点智慧,那点算计,那点倒霉劲儿,凑在一起,比他妈任何剧本都精彩。”

他说话的语气,带着山西人特有的那种务实和一点点玩世不恭。他不说艺术,不说理想,只说“混”和“活”。

许乘风静静地听着,没说话。他知道,这小子出去一趟,是真的看到了东西,想明白了事情。

宁浩又抽了两口烟,似乎是在组织语言。他小心翼翼地观察着许乘风的脸色,然后将背上那个沉甸甸的双肩包卸了下来。

那是一个看起来饱经风霜的背包,表面磨损得厉害,拉链上还挂着一个不知从哪个寺庙求来的平安符。

他把包放在腿上,极其郑重地拉开拉链,从里面掏出一叠厚得像砖头一样的稿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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