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后海边上的院子(2/2)

“我说,就这套了。”许乘风转过身,看着他,“多少钱?”

中介的大脑宕机了两秒,然后飞速运转起来。

“这院子,总共占地将近一亩,建筑面积得有七百多平。房主急着出国,所以才忍痛割爱。开价……开价八百万。”他试探着报了一个高价,准备迎接对方的讨价还价。

在1998年,八百万,对于一套民宅来说,绝对是天价。

然而,许乘风的反应再次超出了他的预料。

他只是皱了皱眉:“这么麻烦?我没人民币,只有美金。”

美金?

中介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按照今天的汇率,大概……一百万美金左右。”许乘风心算了一下。

“可以,可以!美金当然可以!”中介的呼吸都急促了,脸上的表情从职业假笑,变成了谄媚的真笑,“哥,您里边请,咱们坐下慢慢谈。”

“不谈了。”许乘风说,“现在就办手续,我今天就要住进来。”

他受够了医院的消毒水味,也受够了在外面漂着的感觉。

他现在只想,立刻,马上,躺在那张属于他的藤椅上。

接下来的流程,快得有些魔幻。

中介一个电话,把房主给叫了过来。

房主是个五十多岁,准备全家移民加拿大的中年男人。

当他看到许乘风真的从一个不起眼的包里,拿出一本瑞士银行的存折,并当场通过国际长途电话完成了转账授权时,他和中介的表情一模一样。

震惊,错愕,然后是狂喜。

剩下的事情就简单了。

在金钱的驱动下,所有的手续都以最高效率进行着。

当天下午,太阳还没下山,一套印着房产局大红章的产权证,就交到了许乘风的手上。

他成了这套三进四合院,唯一且合法的主人。

送走了感恩戴德的中介和前房主,许乘风拿着钥匙,重新锁上了那扇朱漆大门。

整个世界,清静了。

他站在空旷的前院里,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里有尘土的味道,有老房子的木头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植物清香。

这是自由的味道。

他开始规划自己的“废物”蓝图。

最后一进院子,是他的绝对领域,卧室,书房,还有最重要的,那张藤椅,都得在那儿。除了他自己,谁也不能进。

第二进院子,可以当个生活区,厨房,餐厅,客房。如果以后有“不那么麻烦”的朋友,可以留宿。

至于这第一进院子……

许乘风看着这个临街的、曾经是茶楼的铺面,陷入了思考。

完全封闭起来,也不是不行。

但那样一来,自己买菜、吃饭、日常消遣,都得出门。

出门,就意味着要跟人打交道。

太麻烦了。

有没有一种办法,能让别人把服务送上门,同时又不会打扰到自己?

一个念头,在他脑海里慢慢成型。

开个酒吧。

对,就开个酒吧。

这个酒吧,不以盈利为目的。

它存在的唯一价值,就是成为自己和外面那个嘈杂世界之间的缓冲地带。

他可以雇几个人,一个驻唱,一个调酒师,一个服务员。

他想喝酒了,随时有。

他想听歌了,随时有。

他饿了,可以让员工去买饭。

最重要的是,他可以给这个酒吧定下一些奇葩的规矩。

比如,不许大声喧哗。

比如,不许划拳猜码。

比如,老板睡觉的时候,天塌下来也不能打扰。

这样一来,那些喜欢热闹的,爱惹事的,就自动被过滤掉了。

能留下来的,肯定都是和他一样,只想安安静静待着的人。

完美。

许乘风越想越觉得这个主意天才。

这简直是为他这种社交恐惧又懒癌入骨的人,量身定做的方案。

酒吧的名字,他也想好了。

就叫,“栖息地”。

这是给自己的栖息地。

如果顺便也能成为其他一些有趣的、需要片刻安宁的灵魂的栖息地,那也无所谓。

只要他们别来烦自己就行。

说干就干。

许乘风从前房主留下的杂物里,翻出了一本发黄的电话簿。

他找了一个装修公司的电话,拨了过去。

半小时后,一个包工头带着两个工人,出现在了院子里。

“老板,您想怎么装?要中式的还是西式的?我们这儿有最新的装修图册。”包工头很专业。

许乘风正躺在后院那张藤椅上,感受着这来之不易的安宁。

他连眼皮都懒得抬,指了指前院,又指了指后院。

“两个要求。”

“第一,把后院和第二进院之间的这道月亮门,给我换成最厚的隔音门。墙也加厚,我要里面就算放炮,外面也听不见。”

“第二,前院那个酒吧,别的不管,只有一点,所有的椅子,沙发,都给我用最舒服的。要那种人一坐上去,就不想起来,能直接睡着的。”

包工头愣住了。

他干了半辈子装修,第一次听到这么奇怪的要求。

不求好看,不求气派,一个要绝对隔音,一个要绝对舒服。

“听明白了吗?”许乘风问。

“明……明白了。”包工头回过神来,连忙点头,“老板您放心,保证给您弄得妥妥的。”

“钱不是问题,尽快完工。”

许乘风说完,翻了个身,把一张旧报纸盖在脸上,发出了轻微的鼾声。

包工头看着这个神秘的年轻老板,和那张舒服到让人嫉妒的藤椅,心里充满了敬畏。

这,才是真正会享受生活的大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