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临渊阁的灯光（2/2）

林瀚沉吟片刻，走到窗边，望着黑暗中隐约的山影：“老师，您还记得我当年在青江，搞那个小农机厂改制的时候吗？最难的时候，老厂长带着全厂工人堵在县委门口。”

“记得。你说，带他们去隔壁县已经改成功的厂子看看。”

“对。让事实说话，让看到希望的人自己选择。”林瀚转过身，眼神清亮，“明天，我不直接否决任何缓行建议。我提议，成立一个联合工作组，我带队，邀请持不同意见的同志，以及北郡的工人代表、技术专家、企业家代表，一起用两周时间，深入北郡每一个重要的厂区、社区，做一次彻底的‘田野调查’。把所有的困难、所有的可能、所有的数据，摊在阳光下。最后，在这里，由我们所有人，基于亲眼所见、亲耳所闻，再做决定。”

曾卫国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欣慰而复杂的笑容：“你这招……是阳谋。把矛盾和阻力都摆到台面上，拉到实地去检验。好，但这等于把你架在火上烤，两周内，压力会空前集中到你身上。”

“该来的总会来。”林瀚平静地说，“与其在会议室里猜测、争论，不如去听听机器轰鸣下的焦虑，去看看炉火熄灭后的期盼。决策的根基，不应该只是数据和模型，更应该是一线真实的温度和脉搏。”

曾卫国深深看了他一眼，拍了拍他的肩膀：“汤趁热喝。我该走了，这把老骨头，得回去给你师母交差。”走到门口，他回头，“瀚子，记住，临渊阁的灯光，不是为了照亮个人的荣耀，是为了让决策者，看得更远，更清楚脚下的路，和路上的人。”

老人离开后，临渊阁重归寂静。林瀚打开保温桶，鸡汤的香气弥漫开来。他小口喝着，目光再次投向窗外。

城市的万家灯火在脚下铺展，更远处是沉睡的、即将迎来剧变的北郡大地。他知道，从明天起，从这把黄铜钥匙开启这扇门起，他的人生将进入一个截然不同的阶段。不再只是解决具体问题，而是要塑造趋势，定义未来。孤独感如影随形，但手中这碗温热的汤，和老师离去的背影，又让他感到一种坚实的连接。

他坐到桌前，重新打开北郡的方案，却不再只看那些冰冷的数字和条款。他仿佛能看到炼钢炉前老师傅布满老茧的手，能听到职工宿舍里深夜的叹息与对明天的讨论，能感受到那片土地在时代车轮下的悸动与渴望。

灯光下，他的笔尖在纸上划过，不是批注，而是勾勒出调研的路线图与问题清单。第一个名字，他写下了北郡最大钢厂那位以敢言着称的省劳模——赵大诚。

夜色渐深，临渊阁的灯光，如同航船上最高的那盏桅灯，稳定地亮着，穿透迷雾，照向不可知却必须前往的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