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国子监初窥(2/2)

还有一人,坐在前排,背脊挺得笔直,看书极为专注,对林琛的到来恍若未觉,眉宇间带着一股执拗的认真。

仅仅是这惊鸿一瞥,林琛便知,这国子监内,同样是一个小社会,鱼龙混杂,各有心思。

约莫一炷香后,钟磬声响起,悠远绵长。原本零散的监生们开始陆续进入广业堂,很快便将能容纳百余人的大堂坐得满满当当。人声渐起,但并无喧哗,只是低语和交流课业的声音。

林琛这个生面孔自然吸引了不少目光。好奇、探究、漠然、不屑……各种视线在他身上扫过。他坦然受之,只是微微垂眸,做出专心等待状。

忽然,堂内安静了下来。

一名身着青色官袍,胸前补子绣着鸂鶒(与周县令同级,正七品),年约五旬,面容清癯,留着三缕长须的官员,步履沉稳地走了进来。他目光扫过全场,不怒自威,监生们纷纷挺直了腰板。

此人便是顾司业了。林琛根据老吏的提示和此人的气度判断。

顾司业走到讲台后,并未立刻开讲,目光在堂内巡视一圈,最后落在了林琛身上。

“你,便是那位特旨入监的林琛?”顾司业的声音平和,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学生林琛,见过顾司业。”林琛起身,恭敬行礼。

顾司业打量了他片刻,眼神锐利,仿佛要将他看穿。“嗯,既是陛下特恩,当勤勉向学,不负圣望。坐下吧。”

“谢司业。”林琛依言坐下,心中明了,这位顾司业对自己恐怕并无太多好感,更多的是公事公办,甚至可能带着一丝审视。

顾司业不再看他,翻开书卷,开始讲授《大学衍义》。他引经据典,阐述朱熹的注疏,讲的都是“明明德”、“亲民”、“止于至善”的大道理,言辞精到,逻辑清晰,显然是学问深厚之人。

然而,林琛听着,却有些走神。这些道理固然不错,但空泛而脱离实际。对于如何解决大明眼下土地兼并、流民四起、边患频仍的现实问题,这些“微言大义”又能起到多少作用?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了窗外,看向了那高墙之外的世界。他知道,他来这里,不是为了学这些已经僵化的“圣贤之道”,而是要以这里为起点,寻找志同道合者,播撒“新学”的种子,并寻找扳倒严嵩的机会与力量。

“……是故君子必慎其独也……”顾司业的声音在耳边回荡。

林琛收回目光,重新看向讲台,脸上恢复了专注的神情。他拿起笔,在面前的稿纸上,看似认真地记录着顾司业的讲解,笔下流出的,却是一些只有他自己能看懂的符号和零星的关键词,偶尔,还会夹杂着一两个简化的物理或数学公式。

他像一滴落入清水的油,看似融入了这片知识的海洋,实则泾渭分明,内里自成一方天地。

第一天的国子监生活,就在这种表面平静,内里暗流涌动中开始了。林琛知道,真正的挑战,还在后面。他需要尽快摸清这里的规则,找到自己的位置,然后,才能挥舞起他那独一无二的“知识权杖”。

而此刻,他只是一个安静坐在角落里的,不起眼的特招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