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直奏之权(2/2)

在这道奏疏中,他并未直接要求改革科举或设立新机构,而是以自身经历为例,委婉地指出,天下之大,必有如他一般,于算学、工巧、农事、地理等“实学”有所专长,却因不擅八股文章而埋没于乡野之人。他恳请皇帝下旨,令各地官府留意荐举此类“格物”人才,或可量才录用,或可将其着述、发明汇总至京师,由专人整理,或能于国计民生有所裨益。

这道奏疏,既迎合了皇帝对他“格物”能力的欣赏,又显得格局宏大,一心为公,并未触及任何人的核心利益,反而可能为一些不得志的“技术型”人才打开一扇小窗。更重要的是,这是在试探皇帝对他这类建议的接受程度,也是为他未来可能提出的更大胆的改革,铺设一块问路石。

奏疏通过黄锦递上去后,很快便有了回应。嘉靖帝朱批:“知道了。该部议行。” 虽然只是程序性的批复,交由礼部等相关部门讨论执行,并未立刻掀起多大风浪,但这本身就是一个积极的信号。至少,皇帝愿意看他写的东西,并且没有驳斥。

这道奏疏的内容也不知如何流传了出去,虽未引起朝堂大佬们的过多关注,却在国子监内,以及京城一部分关注“实学”的中下层官员和士子中,引起了不小的反响。许多原本就对空谈理学感到厌倦,或自身在算学、匠造等方面有所长处的人,仿佛看到了一线希望,对林琛这位“格物”先锋更是心生好感甚至崇拜。

林琛在国子监内那个以赵守正、李志远为核心的小圈子,无形中扩大了不少,隐隐有成为一股新兴势力的苗头。他们时常聚在一起,不再仅仅讨论经义,更多的是探讨林琛提出的各种“格物”问题,或是分析朝廷公布的各项政令、财政数据(林琛开始有意识地引导他们进行简单的数据分析)。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

这一日散学后,林琛正准备去藏书楼,一名身着低级宦官服饰、面生的小火者(小太监)悄悄塞给他一张折叠好的纸条,随即迅速离去。

林琛心中微动,回到斋舍,展开纸条。上面只有寥寥数字,笔迹仓促:“慎防工部,漕运事。”

工部?漕运?

林琛眉头紧锁。工部是张承嗣父亲的地盘,而漕运牵扯利益巨大,是贪腐的重灾区,也是严党的重要财源之一。这没头没尾的警告,是什么意思?是谁在向他示警?

他想起自己那道关于荐举格物人才的奏疏,正是发往礼部,而工部或许也会参与讨论?难道是因此触动了某些人的神经?还是说,对方已经将他视为潜在威胁,准备主动出手?

他想起顾司业的告诫,想起黄锦的提点。他知道,平静的日子恐怕就要结束了。他这只被皇帝亲手放入池塘的“鲶鱼”,已经开始搅动水流,而水下的鳄鱼,也即将露出獠牙。

他走到窗边,看着国子监内熟悉的景致,眼神逐渐变得锐利。

直奏之权在手,知识的权杖已然举起。下一步,他不能只是被动防御,他需要主动出击,在对方布局完成之前,找到自己的支点,撬动第一块关键的石头。

而这张突如其来的警告纸条,或许正是一个契机。工部,漕运……这里面,到底藏着什么?又有什么,是他可以利用的?

他需要更多的信息,需要更深入地了解这潭浑水。

知识的权杖,不仅要能格物,更要能……破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