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新学根基(1/2)
黄锦的轿辇并未回宫,而是径直来到了位于皇城内的司礼监衙门。
穿过几重肃穆的院落,林琛被引至一间陈设雅致、却透着森严之气的值房。黄锦屏退了左右,只留他与林琛二人。
“坐。”黄锦指了指一旁的黄花梨木椅,自己则在主位坐下,亲手提起小火炉上咕嘟作响的紫砂壶,沏了两杯茶,将其中一杯推到林琛面前。
茶香清冽,是上好的龙井。但林琛此刻无心品茗。
“今日之事,你怎么看?”黄锦吹了吹茶沫,语气平淡,仿佛在闲话家常。
林琛知道,这才是真正的考校。他沉吟片刻,组织语言:“回公公,今日之事,非为学生一人之安危,实乃有人欲阻塞言路,掩盖漕运积弊。”
“哦?”黄锦抬眼,“你倒是敢说。可知那王员外郎背后是谁?那张裕背后,又是谁?”
“学生不敢妄揣上意,亦不敢妄议朝臣。”林琛避开了直接点名严嵩,措辞谨慎,“然,通惠河淤塞,清糜巨万而收效甚微,此乃事实。学生据实核算,触动了某些人利益,故而招致祸端。”
黄锦不置可否,抿了口茶:“你怀中那几张纸,便是你今日脱困的依仗?”
林琛从怀中取出那几张抄录纸,双手呈上:“正是。此为学生核对勘测图册时,发现的几处蹊跷。账目若虚报清淤工程量,则河道实际深度、宽度,当与图册标注有显着差异。然学生发现,差异虽有,却远小于虚报工程量理论上应产生的效果。此中矛盾,细查之下,或可证明清淤款项,多半未用于实处,甚至……所谓清淤,本就虚应故事。”
他没有直接说账目伪造,而是从技术角度指出了逻辑漏洞。这比空口指证更有力,也更安全。
黄锦接过纸张,仔细看了看上面密密麻麻的数据和简要的对比分析,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他虽不通算学,但逻辑清晰,一眼便看出林琛所指出的矛盾点确实存在。
“仅凭这些,恐难定案。”黄锦将纸张放下,语气依旧平淡,“工部大可推说测量误差,或河道另有隐情。”
“学生明白。”林琛点头,“此仅为疑点,而非铁证。但若能顺着此疑点深查,未必不能找到真凭实据。况且……”他顿了顿,抬头看向黄锦,目光清澈而坚定,“学生今日能发现此蹊跷,他日他人亦能发现。漕运乃国之大脉,积弊至此,非社稷之福。学生相信,陛下圣心独运,绝不会坐视不理。”
他再次将问题拔高到“国之大脉”和“社稷之福”的层面,并巧妙地表达了对皇帝的信赖。
黄锦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意味:“林琛啊林琛,你可知,就凭你这份心思和胆识,还有这手‘格物’的本事,在这京城里,就已是个异数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宫墙的一角天空:“陛下让你直奏,是惜才,也是要看看,你这把刀,到底利不利,又能斩向何处。今日工部之事,咱家替你挡了,是看在陛下面上,也是觉得你尚有可用之处。但,下不为例。”
他的声音转冷:“严家势大,根深蒂固,非你一人可撼动。锋芒太露,易折。”
“学生谨记公公教诲。”林琛起身,恭敬行礼。他知道,黄锦这是在警告他,也是在提醒他。
“回去吧。”黄锦挥了挥手,“漕运之事,暂且搁下。陛下另有安排。”
“学生告退。”
离开司礼监,走在回国子监的路上,秋风吹拂,林琛却感觉后背依旧残留着一丝寒意。黄锦的话在他耳边回响——“陛下另有安排”。是什么安排?是福是祸?
回到国子监,已是傍晚。他今日在工部被锦衣卫围堵,又被黄锦亲自带走的消息,早已传得沸沸扬扬。见他安然归来,众人反应各异。
赵守正、李志远等人立刻围了上来,关切之情溢于言表。
“林兄,你没事吧?”
“工部那些人,简直欺人太甚!”
而张承嗣等人,则远远投来怨毒而又夹杂着一丝忌惮的目光。林琛安然无恙地回来,本身就说明了很多问题。
林琛没有多言,只简单说了句“虚惊一场,多谢各位挂心”,便回到了斋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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