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新法与旧账(1/2)

工部尚书的值房内,烛火彻夜未熄。林琛面前摊开的,不再是燧发枪的图纸,而是厚厚几摞从工部各司调来的陈年账册。漕运危机的化解,虽暂时震慑了部内宵小,却也让他更清晰地看到了工部这座帝国工程中枢内部,那盘根错节的积弊与巨大的黑洞。

王启年端着一杯新沏的浓茶进来,轻轻放在案头,看着林琛紧锁的眉头,低声道:“部堂,您已经连着看了三天了,歇歇吧。这些陈年旧账,牵扯太多,一时半会儿恐怕……”

“一时半会儿理不清,就更要尽快理出个头绪。”林琛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声音带着一丝疲惫,眼神却依旧锐利,“启年,你看这里。”他指着虞衡司去年的一笔采购记录,“采购桐油三千斤,单价高出市价两成,这也就罢了。但同期,都水司维修漕船,上报的桐油用量,竟比虞衡司采购总量还多出五百斤!这多出的油,是从天上掉下来的不成?”

王启年凑过去一看,脸色也沉了下来:“还有这营缮司,去岁修缮皇城东苑廊庑,木料、石料、人工开销,几乎是同等规模工程的三倍!这哪里是修缮,简直是重建!”

“不止如此。”林琛又翻开另一本,“各司之间,物料调用混乱,损耗记录含糊其辞,甚至同一批物料,在不同司的账上价值都不一样。整个工部的账,就像一团乱麻,处处是漏洞,处处可伸手。”

他放下账册,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陛下让我执掌工部,是要我做出实绩,燧发枪是其一,但若不能将这内部的蠹虫清理干净,再好的利器,也会被这群蛀虫腐蚀殆尽!漕运之事,只是冰山一角。”

“部堂打算如何做?”王启年问道,“若贸然彻查,牵涉太广,恐引火烧身。严党正愁找不到机会反扑。”

“所以,不能蛮干。”林琛转过身,目光炯炯,“我们要立新规矩,用新法子。让他们自己乱起来。”

次日,林琛召集工部所有司官以上官员,于正堂议事。

官员们惴惴不安,不知这位以“算账”闻名的尚书大人,又要出什么新招。

林琛没有绕圈子,直接宣布:“自即日起,工部所有司衙,启用新式记账法。”他一挥手,赵守正带着几名格物院学子,将一叠叠印制好的新式账簿和表格分发给众人。

众人接过一看,只见那账簿与以往流水账式的记录截然不同,分设“收入”、“支出”、“库存”、“往来”等多个明确栏目,要求每笔款项、物料,皆需注明来源、去向、经手人、时间,并附上相应凭证单据。还有各种用于汇总、核对的表格,要求定期填报。

“这是何物?”

“如此繁琐,如何记得过来?”

堂下顿时响起一片低声议论,不少老派官员面露难色,甚至抵触之色。

左侍郎孙文明沉吟道:“部堂,此新法固然清晰,然各部沿用旧制多年,骤然更改,恐下面吏员难以适应,反而耽误公务。”

右侍郎钱有财也附和道:“是啊部堂,旧账尚未理清,又立新规,是否……操之过急?”

林琛平静地看向他们:“旧账为何难清?正因为旧制含混,给了宵小可乘之机!新法或许繁琐,但条目清晰,权责分明,正是为了杜绝糊涂账,提高效率!至于吏员不适应……”他目光扫过众官,“那就学!格物院会派专人至各司,指导新账法的运用。一月之内,必须熟练掌握!一月后,各部所有新发生账目,必须按新法记录,旧账亦需逐步按新法重新整理归档!”

他语气斩钉截铁,不容置疑:“若有怠慢拖延、阳奉阴违者,本官不管他资历多老,背景多深,一律按渎职论处!”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