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火器惊魂（2/2）

场面几乎失控。然而，林琛在那惊天动地的炸响和随之而来的混乱指责中，却异常地冷静。他甚至没有立刻去看那受伤的士兵（已有军中医官和同袍上前救助），而是目光如电，迅速扫过炸膛的地点、那支残骸的落点、以及周围士兵的反应。

他没有理会那些鼓噪，而是转身对黄锦和兵部尚书拱手，声音清晰而沉稳，压过了现场的嘈杂：“黄公公，王尚书，诸位大人，燧发枪自研发至量产，工序严谨，检验苛刻，每一支皆有编号记录，所用材料、工匠、检验者皆可追溯。此前边关试用、京营小范围配发，从未出现炸膛之事。今日之事，蹊跷甚大！”

他顿了顿，语气斩钉截铁：“下官敢以项上人头担保，格物院所出燧发枪，绝无质量隐患！此次炸膛，绝非偶然，必是人为破坏！”

“人为破坏？”黄锦一愣。

“空口无凭，林大人有何证据？”兵部尚书追问，脸色依旧凝重。

“证据就在现场！”林琛抬手，指向那炸膛士兵所在的位置，“请公公和尚书大人移步，一看便知！”

在林琛的坚持下，黄锦、兵部尚书等人忍着惊疑，在林琛护卫的簇拥下走下高台，来到事发地点。周围兵士已被喝令稳住，但看向林琛的眼神依旧充满了怀疑和愤怒。

林琛不顾地上血污，亲自蹲下身，捡起那炸裂的枪管残骸，仔细查看断裂面。又让人找来那受伤士兵所使用的弹药袋。

“诸位请看，”林琛举起一块较大的枪管碎片，指着断裂口，“正常炸膛，多因枪管有沙眼、杂质或锻造不均，断裂面多有缩孔、夹渣等痕迹，且多从膛壁最薄处或瑕疵处开裂。但诸位细看此断面，晶粒均匀，质地致密，并无明显铸造缺陷！这说明，枪管本身并无问题！”

他又拿起那士兵的弹药袋，倒出里面的定装纸壳弹药，捡起一枚，捏了捏，眼神骤然锐利：“再看这弹药！格物院配发的定装弹，火药分量经过严格测算，封装紧密。但诸位可以试试，这枚弹壳，手感偏硬，且重量似乎……略有超出！”

他将其递给黄锦，黄锦疑惑地接过，掂量了一下，又递给兵部尚书。兵部尚书是懂行的，仔细一捻，脸色微变：“确实……似乎比寻常弹壳更沉，更硬。”

林琛取回那枚可疑弹壳，小心翼翼地用匕首划开。只见里面除了正常的颗粒火药外，竟然混杂着不少细小的铁砂和坚硬的碎石！

“嘶——！”周围看清的人无不倒吸一口凉气！

“这……这是有人往弹药里掺了异物！”黄锦尖声道，脸上满是震惊和愤怒，“如此装填，莫说是燧发枪，便是再结实的火炮也承受不住！这是蓄意破坏！是要杀人嫁祸！”

兵部尚书脸色铁青，厉声喝道：“来人！将这名士兵……不，将他所在小队所有人，全部控制起来！严加审讯！查清这弹药来源！”

真相大白！并非燧发枪质量问题，而是有人暗中在弹药上做了手脚，意图制造事故，嫁祸林琛！

刚才还鼓噪不已的严党喉舌，此刻如同被掐住脖子的鸭子，哑口无言，脸色惨白，悄悄往人群里缩。

林琛站起身，目光冷冽地扫过全场，最后落在那些被控制起来的士兵身上，声音如同寒冰：“查！给本官一查到底！看看是谁，如此丧心病狂，视将士性命如草芥，视国家利器如儿戏！无论涉及到谁，绝不姑息！”

他这番临危不乱、迅速查明真相的举动，不仅化解了自身的危机，更反过来将了幕后黑手一军！在场的将士们恍然大悟，看向林琛的目光从怀疑愤怒变成了敬佩和感激。若非林尚书明察秋毫，他们可能还要蒙受不白之冤，而真正的罪魁祸首却逍遥法外！

黄锦惊魂未定，拍着胸口对林琛道：“林部堂，今日若非你，咱家……咱家险些冤枉了好人，酿成大错啊！此事，咱家定会如实禀报皇爷！”

兵部尚书也拱手道：“林大人明察秋毫，本官佩服！此事，兵部定会协同工部，彻查清楚！”

一场原本针对林琛的致命阴谋，就这样被他凭借过人的冷静、敏锐的观察和扎实的知识，在转瞬间逆转！火器惊魂，非但没有击垮他，反而成了照亮幕后黑手的探照灯，将严世蕃那穷途末路的疯狂与卑劣，暴露在了光天化日之下。

消息传回严府，严世蕃砸碎了书房里最后一件珍贵的瓷器，独眼中第一次露出了近乎绝望的疯狂与恐惧。

“他怎么会知道……他怎么能这么快就知道……”他喃喃自语，如同疯魔，“林琛……你到底是人是鬼？！”

他知道，自己这最后一搏，不仅失败了，反而可能引火烧身。那几个死士……能否扛得住接下来的严刑拷打？

严府的天空，仿佛在这一刻，彻底阴沉了下来。而那柄名为“知识”的权杖，在林琛手中，已然沾染上了雷霆之威，即将劈下决定胜负的一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