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权柄之重(1/2)

步出西苑那幽玄静谧的氛围,重返日光之下的紫禁城,林琛只觉得肩头沉甸甸的,仿佛那“便宜行事”的权柄并非虚无的恩宠,而是由最沉重的玄铁铸就,压得他几乎要喘不过气。皇帝的信任如同悬崖边的立足之地,后退一步便是万丈深渊,而前方,是迷雾重重、遍布荆棘的未知险途。

徐阶在宫门外便与他分道扬镳,老首辅只是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拱手道了声“林尚书好自为之”,便登轿离去。那眼神复杂难明,有关切,有审视,或许,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

回到工部衙门,那绯红的官袍似乎也失去了往日的威严,反而更像是一种无形的束缚。值房内,王启年早已等候多时,脸上带着得知丹房问对结果后的兴奋与忧惧交织的复杂神色。

“部堂!陛下竟赐下‘便宜行事’之权!此乃旷古恩典啊!”王启年声音因激动而有些颤抖,“如此一来,格物院诸多设想,推行新政诸多举措,便可减少许多掣肘!”

林琛坐在宽大的公案后,手指无意识地划过冰凉的桌面,脸上并无多少喜色:“启年,福兮祸之所伏。陛下此举,是将我置于炉火之上炙烤。以往我们行事,尚有规章可循,有部议可挡。如今这‘便宜行事’四个字,看似权力无边,实则步步惊心。做得好,是分内之事;稍有差池,便是万劫不复。不知多少双眼睛,正盯着我,等着我犯错。”

王启年闻言,神色也凝重起来:“部堂所虑极是。属下刚从通政司得到消息,弹劾您的奏疏非但没有减少,反而更多了,虽都被陛下留中,但……还有,成国公府近日虽无明面动作,但其门下清客、姻亲故旧,在朝在野,议论格物院‘僭越’、‘坏法’之声,甚嚣尘上。”

“意料之中。”林琛冷笑,“他们不敢直接攻击陛下,便将矛头对准了我。这‘便宜行事’之权,便是他们最好的攻击靶子。”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工部衙院内那几株在秋风中略显萧瑟的古柏,“但我们不能因噎废食。陛下给了我们机会,就必须抓住。不仅要做事,还要做得漂亮,做得让人无话可说!”

他猛地转身,目光重新变得锐利而坚定:“启年,传我命令:第一,格物院所有项目,尤其是燧发枪量产、农具改良、水利勘测,必须加快进度,我要在年底前,看到足以让朝野震动的成果!第二,工部内部,全面推行新账法,厘清所有积年旧账,追缴亏空,任何阻挠者,无论背景,一律按新章严办!第三,以工部名义,行文各省,征集精通算学、格物、水利的‘实学’人才,不论出身,唯才是举,充实格物院及工部各司!”

王启年一边飞快记录,一边问道:“部堂,这征集实学人才……是否需先与吏部、乃至内阁通气?毕竟涉及官员铨选……”

“不必!”林琛断然道,“陛下既准我‘便宜行事’,此事便在权限之内。我们先行征集、考核,将确有才干者名录与考评结果,直接呈报陛下御览!至于授官任职,再按程序办理。我们要的,是一个破格用才的先例!”

王启年心中一凛,知道林琛这是要绕过传统的科举和吏部铨选体系,直接为“新学”人才开辟一条晋升通道,此举必将引起轩然大波。但他看到林琛眼中不容置疑的决心,立刻应道:“是!属下明白!”

命令下达,整个工部和格物院如同上紧了发条的机器,以前所未有的效率运转起来。燧发枪工坊日夜炉火不熄,叮当之声不绝;算学科的学子埋首于浩繁数据,核算天下田亩、税赋;水利科的官员带着新式仪器,奔赴各地勘察河工……林琛更是以身作则,几乎宿在衙门,批阅文书,召见属官,勘验图纸,事无巨细,皆要过问。

然而,权力的行使,从来不会一帆风顺。

数日后,都水司郎中张润面色难看地求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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