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新学根基(2/2)

他知道,经过工部这一遭,他在国子监的地位已然不同。他不再是那个仅仅凭借天象推算侥幸上位的幸运儿,而是在与工部郎中的正面冲突中全身而退,甚至可能占了上风的“狠角色”。这为他接下来要做的事,扫清了不少障碍。

皇帝的“另有安排”暂时没有下文,林琛决定利用这段相对平静的时间,夯实自己的根基——将“新学”的种子,更系统、更深入地播撒下去。

他不再满足于小范围的、零散的讨论。他向顾司业提出,希望能在国子监内,组织一个以“格物致用”为主题的旬会,邀请有兴趣的监生一同探讨算学、地理、工巧等“实学”,以期互相砥砺,开阔眼界。

顾司业经过工部风波,对林琛的看法已然改变,深知此子绝非池中之物,其倡导的“格物”虽与传统经义有别,但于国于民似有实益。他沉吟再三,最终顶着压力,批准了林琛的请求,并拨给了他一间闲置的旧堂作为活动场所。

消息传出,国子监再次哗然。支持者欢欣鼓舞,反对者(主要是依附张承嗣的少数监生)则嗤之以鼻,认为这是不务正业。

首次旬会,来了三十余人。除了赵守正、李志远等核心成员,更多是抱着好奇或观望态度的监生。旧堂内,桌椅摆放得有些随意,气氛既期待又有些忐忑。

林琛站在前方,没有讲高深的理论,而是从一个小实验开始。他拿出一个盛满水的木盆,水面漂浮着一根细小的稻草。

“诸位同学,谁能不动手,让这根稻草移动到盆的另一边?”他抛出一个简单的问题。

监生们面面相觑,有人吹气,有人试图用手扇风,但都难以精确控制稻草移动。

林琛笑了笑,取出一块磁石,隔着盆壁轻轻移动,那根稻草(林琛提前在稻草一端藏了极小铁屑)便乖乖地跟着磁石,缓缓移动到了指定位置。

“此乃磁石之力,无形无质,却能隔空取物。”林琛放下磁石,目光扫过面露惊奇之色的众人,“格物之趣,在于探究这世间万物运行之‘理’。此‘理’并非空谈,可助我们理解星辰运转,可助我们改良舟车农具,亦可助我们……看清一些迷雾后的真相。”

他没有提及工部,但“看清迷雾后的真相”一语,让经历过风波的赵守正等人心领神会,眼神更加专注。

接着,他没有直接讲授知识,而是提出了几个与民生、军事相关的实际问题让大家分组讨论,例如:如何更精确地测量土地面积?如何计算不同形状粮仓的储粮量?如何根据风向、水流判断船只航行?

这些问题贴近实际,激发了监生们的兴趣。他们以往所学经义,在此刻似乎派不上用场,反而是一些基础的算学、几何知识显得尤为重要。林琛穿梭于各小组之间,适时引导,点拨思路,将一些现代的数学思想、物理概念,用他们能理解的方式娓娓道来。

旬会结束,许多监生意犹未尽,围着林琛追问不休。他们发现,这位林兄脑中似乎有着无穷无尽的奇思妙想,而且总能将复杂的问题拆解得清晰明了。

自此,“格物旬会”便在国子监扎下了根,并且规模逐渐扩大。林琛开始系统地整理一些“新学”基础知识,编写成简易的讲义,内容涵盖基础数学、物理常识、地理概略、简易机械原理等。他不再仅仅依靠口述,而是开始着手构建一个初步的知识体系。

赵守正负责整理记录,李志远则凭借其不错的动手能力,尝试制作一些简单的教学模型,如杠杆、滑轮、简易的指南针和日晷。这个小团体,开始有了明确的分工和凝聚力。

当然,阻力始终存在。张承嗣等人不时散布流言,攻击“格物旬会”是“奇技淫巧”、“败坏学风”,甚至向一些保守的讲官进言。但在顾司业的默许和林琛日益高涨的声望下,这些杂音暂时未能掀起太大风浪。

林琛知道,他正在做的,是在这片古老的土地上,播撒科学与理性的火种。这火种现在还很微弱,但假以时日,未必不能形成燎原之势。

而这一切,都需要力量来守护。

这日旬会散后,一名小内侍再次悄然找到林琛,递给他一个密封的小竹筒。

“黄公公交予林秀才的。”

林琛心中一动,回到斋舍,打开竹筒,里面是一张质地更好的宣纸,上面只有朱笔写就的、铁画银钩的两个字:

“待召。”

皇帝,终于要再次启用他这把刀了。

林琛看着那两个字,深吸一口气。他知道,短暂的平静已经结束,新的风暴即将来临。而这一次,他必须让手中的知识权杖,展现出更强大的力量。

新学的根基已初步奠定,现在,是时候让它登上更大的舞台,去面对真正的血雨腥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