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余波与新澜(1/2)

刘炳然的倒台,如同在看似平静的湖面投下巨石,激起的涟漪迅速扩散至杭州乃至整个东南官场的每一个角落。

按察司大牢的阴湿空气中,刘炳然在最初的崩溃后,很快就在王启年“专业”的审讯下,如同竹筒倒豆子般,供出了更多令人触目惊心的名字与勾当。一张涉及杭州府、嘉兴府数名官员,以及多家商号、漕运相关人员的通敌网络,逐渐浮出水面。他们或为利,或为权,或仅仅是为了在乱世中保全自身,将大明的边防机密、军队调动、乃至民生物资的储备情况,通过刘炳然这个枢纽,源源不断地输送给赭山的倭寇。

林琛没有手软。他手持钦差权柄,借三江口大胜之威,以雷霆万钧之势,依据口供与查获的证据,接连锁拿了杭州府通判、仁和县知县等数名中下级官员,查封了与之关联的三家大商行。一时间,杭州官场风声鹤唳,人人自危。那些曾与刘炳然有过宴饮酬酢、诗文往来的官员,更是惶惶不可终日,生怕下一刻东厂的番子就会破门而入。

然而,林琛的打击并非毫无章法。他重点清理的是与通敌、资敌直接相关的蛀虫,对于大多数只是因循苟且、能力平庸的官员,则采取了训诫、警告、限期整改等相对温和的手段。他深知,东南局势未稳,倭寇主力尚存,若将整个官僚体系逼到对立面,反而会自缚手脚。

“乱世用重典,但亦需有度。”林琛在行辕中对匆匆赶来的胡宗宪和张经说道,语气不容置疑,“通敌叛国者,绝不容情,此乃底线。然其余人等,若能在平倭之事上尽心竭力,戴罪立功,朝廷亦可网开一面。胡巡抚,张军门,接下来的城防整顿、物资调配、难民安置,乃至配合大军清剿残倭,还需二位与诸位同僚勠力同心。”

胡宗宪此时对林琛已是心悦诚服,兼有敬畏,连忙躬身:“部堂明鉴!下官定当竭尽全力,整顿吏治,安抚地方,为大军扫清后顾之忧!” 他看出来了,林琛并非一味酷烈的屠夫,而是有手腕、有魄力、知进退的统帅。跟着这样的人,或许真能在这东南乱局中,闯出一番天地,洗净前耻。

张经也收敛了之前的倨傲,抱拳道:“末将愿听部堂调遣!城防营、卫所兵,定当加紧操练,绝不再拖大军后腿!” 三江口一战,彻底打掉了他的骄气。他或许仍不完全理解那些“奇技淫巧”,但战场上实打实的战绩,比任何言语都更有说服力。

初步稳定了内部,林琛的目光再次投向城外。戚继光在取得三江口大捷后,并未回城庆功,而是按照林琛事先的指示,以三江口为基点,派出多支小股精锐,结合格物院李振等人提供的最新气象与地形分析,对溃散和潜伏在周边的倭寇进行持续的清剿、驱赶。同时,严密监视鳖子门、赭山方向的倭寇主力动向。

捷报和战利品被不断送回杭州,极大地鼓舞了军民士气。更关键的是,通过审讯俘虏和战场情报综合分析,林琛和戚继光对倭寇主力的构成、战术特点、补给链条有了更深入的了解。

“部堂,据俘虏供述及侦察,盘踞赭山的倭寇,主要分为三股。” 戚继光风尘仆仆地赶回行辕,在地图上指点,“一股以浪人武士为核心,最为悍勇,擅长正面突击;一股多由我沿海破产渔民、盐枭组成,熟悉水文地形,擅长驾船、偷袭;还有一股人数较少,却最为危险,疑似有佛郎机(葡萄牙)或红毛夷(荷兰)的航海士和炮手混杂其中,其海船较大,可能装备有少量西洋火炮!”

“西洋火炮?” 林琛眼神一凝。这倒是个新情况。

“是,威力远超我大明碗口铳、弗朗机,射程更远,精度也高些。但数量应该不多,且倭寇未必能熟练使用和保养。” 戚继光分析道,“他们依仗赭山岛礁复杂地形和这几股力量的结合,进可劫掠沿海,退可遁入外海,确实难缠。”

林琛沉思片刻,手指敲打着地图上的赭山:“也就是说,要彻底解决这股倭寇,单靠陆上清剿不行,必须水陆并进,拔掉其在海上的巢穴,断其归路!”

“正是!” 戚继光眼中闪着光,“俞大猷、卢镗将军的水师若能及时赶到,与我陆上精锐配合,必可一战定乾坤!”

就在这时,王启年疾步而入,脸色却不如往日沉稳,手中拿着一份刚刚收到的、带有特殊火漆标记的密函。

“部堂!京城六百里加急密报!” 他声音压得极低,双手呈上。

林琛接过,迅速拆开火漆。目光扫过信笺上的内容,他的眉头渐渐蹙紧,脸上的凝重之色越来越浓。

信是张居正通过隐秘渠道传来。内容言简意赅,却字字惊心:

“东壁兄台鉴:三江口捷报至京,朝野震动,陛下甚悦。然,严嵩一党借此发难,言兄擅权东南,私蓄精兵,结交边将(指戚继光),更以‘格物’之名,行聚众之实,恐有尾大不掉、藩镇割据之嫌。弹章如雪,皆请召兄回京述职,并遣重臣接管东南平倭事。陛下虽暂未允,然其意渐动。更兼北虏俺答部似有异动,边关告急,朝中已有议论,或调戚部北援。东南之事,恐生变数,万望兄早做绸缪!居正顿首。”

信末,还有一句更小的字:“徐相态度暧昧,未发一言。”

林琛缓缓放下密信,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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