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京华风云（2/2）

“另外，”黄锦顿了顿，声音更低了，“徐阁老方才……对你颇为期许。他是个能做实事，也愿做实事的人。”

这句话意味深长。林琛心中了然，徐阶这是在向他释放结盟的信号。

走出宫门，回到皇帝赐下的、位于西城的侍郎府邸时，天色已晚。府邸不算豪奢，但也颇为宽敞，显然经过了一番收拾。他刚踏入府门，管家便呈上一摞拜帖和礼单，几乎堆满了书案。

有工部同僚的，有六部其他衙门官员的，有翰林院、都察院清流的，甚至还有一些勋贵外戚的。内容无外乎是恭贺、邀约、请托，字里行间充满了各种试探与攀附。

林琛只看了一眼，便吩咐道：“全部退回，一概不见。即日起，闭门谢客。”

他现在需要的是冷静，是梳理京中错综复杂的局势，而不是卷入无谓的应酬。

夜深人静，书房内烛火摇曳。林琛摊开一张白纸，开始梳理当前的局面。

对手：严嵩、严世蕃父子及其庞大党羽。目前虽受冯保案冲击，张裕被推出来当替罪羊，但核心未损，反而可能因为危机感而更加警惕和凶狠。他们必然在酝酿反击。

潜在盟友：徐阶及其代表的清流势力。这是一股可以利用的力量，但徐阶老谋深算，与他合作无异于与虎谋皮，需保持警惕，掌握分寸。

皇帝：最大的变数和依靠。皇帝需要他这把刀来制衡严党，也需要他的“格物”之学来富国强兵，但绝不会允许他彻底打破朝堂平衡，威胁到皇权本身。

自身优势：“格物”知识、皇帝信任、江南积攒的声望、王恭厂的军工基础。

自身劣势：根基浅薄、朝中无强大奥援、严党的敌视、以及……柳秀儿这个被对方掌握的软肋。

想到柳秀儿，他心中又是一阵刺痛。那绺青丝如同烙印，提醒着他斗争的残酷。必须尽快想办法，将秀儿安全地接到京城，或者至少确保她在钱塘不再受威胁。

他提笔，开始起草一份新的奏章。这一次，他不谈具体案件，而是着眼于未来。他再次系统阐述了设立“格物院”的必要性，并提出了一个更为具体的方案，包括选址、学科设置、师资选拔、生员来源、以及初期重点研究项目（如进一步改良火器、优化农具、兴修水利等）。他要将“新学”的根基，牢牢扎进大明的体制之内。

同时，他也开始构思如何利用王恭厂和工部侍郎的职权，逐步推动一些切实的技术革新和产业改良，将知识的权杖，转化为实实在在的生产力和战斗力。

就在他凝神思索之际，窗外传来一声极轻微的、如同鸟喙啄击窗棂的声音。

三长一短，是约定的暗号。

林琛心中一动，走到窗边，轻轻推开一条缝隙。一枚小小的、裹着蜡丸的纸团被塞了进来。

他迅速关窗，捏碎蜡丸，展开纸条。上面是熟悉的、属于那位神秘“李主事”的笔迹：

“张裕弃子，严党断尾。然严世蕃怒极，已密令党羽，于大朝之上弹劾你‘擅权跋扈、结交内侍、动摇国本’。小心‘结交内侍’四字，此乃杀招。徐公已知，自有应对。另，钱塘之事已暂平，冯保倒台，地方无人再敢妄动，可安心。”

林琛看着纸条，眼中寒光闪烁。

弹劾？结交内侍？这确实是一招毒计！黄锦今日亲自出迎，徐阶在御前的肯定，都可以被曲解为他结交内侍、攀附阁臣的证据！严世蕃这是要把他打成“幸进佞臣”！

而钱塘暂平的消息，则让他心头一块大石稍稍落下。

他将纸条凑到烛火上点燃，看着它化为灰烬。

明日大朝，看来不会平静了。

知识的权杖，不仅要能格物造器，更要能在这无形的朝堂战场上，劈开污蔑与构陷的荆棘！

他深吸一口气，吹熄了烛火，书房陷入一片黑暗。唯有窗外清冷的月光，映照着他坚毅而冷峻的侧脸。

京华风云，已扑面而来。而他，已做好准备，迎战这场没有硝烟，却更为凶险的战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