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朝堂争锋(2/2)

他不再理会面色铁青的刘守有,转向第二个问题。

“其二,所谓结交内侍。”林琛的目光看向御座旁的黄锦,坦然道,“黄公公乃司礼监秉笔,代表陛下传达旨意,协理政务。臣奉旨办差,与黄公公有所交接,乃职责所在,循例而行!昨日黄公公奉陛下口谕出城迎候,乃是陛下天恩,彰显对臣子勤勉王事之勉励!此乃君臣佳话,何以到了刘御史口中,便成了‘勾连甚深’、‘私相结交’?莫非刘御史认为,陛下派内侍传达旨意,也是错的?还是说,刘御史在指摘陛下?!”

这一顶大帽子扣下来,刘守有顿时冷汗涔涔,连声道:“臣不敢!臣绝非此意!”

林琛不再看他,面对满朝文武,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自信与力量:

“至于其三,所谓动摇国本,以奇技淫巧取代圣贤之道!”他环视众人,目光灼灼,“臣请问诸位,何为国本?民为邦本,本国邦宁!边关将士手持臣所造‘迅雷铳’,可御强虏,保境安民,此非固本?江南水患,臣以格物之法改良堤防,使数十万生灵免于鱼鳖,此非安民?”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激昂:“圣贤之道,教人明德、亲民、止于至善!然空谈仁义,可能让土地多产一斗米?可能让工匠多造一把利刃?可能让堤坝更固一分?格物穷理,探究的是万物运行之法则,追求的是经世致用之实学!它与圣贤之道,如同车之两轮,鸟之双翼,并行不悖,相辅相成!臣欲设格物院,乃是为国家培养实干之才,储备强国之基,何来‘动摇国本’之说?!”

他猛地从袖中取出一份厚厚的奏章,双手高举:“此乃臣昨日所上《请设格物院疏》之详陈!内附臣于江南治水、改良军械所用之算学、格致原理,及其成效数据!是非曲直,黑白对错,皆在其中!臣愿将此疏公之于众,请满朝诸公,请天下士人,共同评议!若臣所言,果真是祸国殃民之邪说,臣甘愿领受斧钺之诛,以谢天下!”

他声音朗朗,掷地有声!那份坦然与自信,那份将自身所学公之于众的气魄,瞬间震慑了整个朝堂!

一时间,大殿内鸦雀无声。

许多原本对“格物”抱有偏见的官员,看着林琛手中那厚厚的奏章,听着他条理清晰、有理有据的辩驳,心中也不由得动摇起来。或许……此子所言,并非全无道理?

徐阶依旧垂首站在文官班列前方,仿佛老僧入定,但嘴角却几不可察地微微牵动了一下。

而严党一系的官员,则面面相觑,他们没想到林琛如此难缠,不仅将弹劾一一驳斥,反而借力打力,将“格物”之学推到了台前。

就在这时,司礼监掌印太监那尖细的声音响起,打破了沉寂:

“陛下有旨!”

所有人立刻躬身聆听。

“工部右侍郎林琛,江南之行,勤勉王事,卓有成效。其所倡格物之学,于军械、水利确有实效。着将其《请设格物院疏》发付内阁、六部、九卿,详加议处,择日再议。”

“监察御史刘守有等,风闻奏事,查无实据,罚俸三月,以示惩戒。”

“退朝——”

旨意一下,尘埃落定!

皇帝虽然没有立刻批准设立格物院,但将其发付廷议,本身就是一种认可!而对刘守有等人的轻轻处罚,更是表明了对林琛的回护之意!

林琛,在这场突如其来的朝堂风暴中,不仅全身而退,反而借此机会,将他“新学”的旗帜,第一次如此正式、如此高调地插在了大明朝堂之上!

他缓缓直起身,看着那些或灰头土脸、或神色复杂的弹劾者们,眼神平静无波。

知识的权杖,第一次在帝国最高决策场所,证明了它的力量与价值。

然而,他知道,这仅仅是开始。格物院能否设立,新学能否扎根,与严党的最终决战,都还在未知之数。

他收起奏章,转身,在无数道复杂目光的注视下,步履沉稳地走出了皇极殿。

殿外,天色已然大亮,阳光刺破云层,洒在冰冷的汉白玉广场上。

新一轮的较量,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