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漕浪浊波（2/2）

一位满脸褶皱的老河工摇头叹道：“从未有过！今年邪门得很！按理说，上游水下来，到这儿该更深才是，可水就像……就像被地底吸走了似的！”

另一老河工压低声音道：“官爷，不瞒您说，小的觉着，是上游那边……有人把水引走了！”

“引走？”林琛心中一动。

“小的也是猜的，”老河工道，“往年这时候，上游‘黑龙潭’那条岔河的水都会汇入主道，今年却不见动静。而且，前阵子夜里，好像听到过那边有开闸放水又猛地关闸的动静，折腾了好几回……”

黑龙潭岔河！林琛立刻在脑中调出河道图，那是一条用于在汛期分洪的岔道，平时闸口关闭。若有人暗中操纵闸口，时而开启分流，时而关闭蓄水，人为制造下游水位剧烈波动，的确能导致泥沙迅速淤积，形成浅滩！

这绝非“河神震怒”，而是彻头彻尾的“人祸”！严党为了构陷他，竟不惜动摇国本，罔顾无数靠漕运为生的百姓生计！

“走，去上游看看！”林琛翻身上马。

然而，当他们赶到黑龙潭闸口附近时，却发现那里已有漕运兵丁守卫，声称闸口年久失修，正在检修，闲人免近。

“部堂，他们这是欲盖弥彰！”王启年怒道。

林琛看着那戒备森严的闸口，知道硬闯不得。他勒住马，远远观察着闸口附近的水流痕迹和地形，心中飞速计算。

“不必硬闯。”林琛调转马头，“我们回去。他们能制造问题，我们就能用‘格物’之法，解决问题！”

回到临时驻地，林琛立刻铺开图纸，结合实地勘察数据和老河工的经验，开始推演。

“单纯疏浚，治标不治本，且效率太低。”林琛目光灼灼，“我们必须从根本上，快速提升这段河道的水位和流速，利用水力自身冲走部分淤泥！”

他指着图纸上一处河道弯折、水流较缓的地方：“在这里，搭建临时性的‘束水攻沙’工事！用木桩、沙袋，局部收窄河道，增加流速，冲刷河床！”

又指向另一处浅滩：“此处，利用杠杆和滑轮组（格物院改进过的），制作大型的‘耙式清淤器’，由岸上人力或畜力牵引，效率远胜人工挖掘！”

“可是部堂，”张润有些迟疑，“这些法子……前所未见，能行吗？而且时间紧迫……”

“正因时间紧迫，才要用更有效的方法！”林琛斩钉截铁，“都水司立刻征调物料、民夫，按我画的图样施工！格物院学子负责技术指导！王启年，你持我手令，去找漕帮那些不是严党嫡系的把头，陈明利害，许以重利，请他们出人出力！告诉他们，运河通了，大家才有饭吃！若有人敢暗中阻挠……”林琛眼中寒光一闪，“格物院新造的燧发枪，正缺试刀的靶子！”

命令一道道发出，整个工部乃至漕运系统，都被林琛这套组合拳调动起来。有人观望，有人质疑，也有人被那“燧发枪”的威胁和新法的效率所慑，不敢怠慢。

运河边上，很快立起了奇特的工事，巨大的清淤器在号子声中开始运作。水流在收窄的河道间加速，发出哗哗的声响，卷起沉积的泥沙。

林琛站在堤岸上，衣袂在风中猎猎作响。他望着浑浊的河水，知道这不仅仅是一场技术与权谋的较量，更是一场与时间赛跑的生死之战。

漕浪浊波之下，隐藏着致命的杀机，也翻涌着他立足朝堂、反击严党的第一次真正考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