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雷霆初降(1/2)

证据如同精心打磨的箭矢,通过隐秘的渠道,精准地送达了徐阶的案头。这位以沉稳着称的次辅,在灯下细细翻阅着那份关于皇陵修缮工程的核算报告与证词,枯瘦的手指在那些触目惊心的数字和指证上缓缓划过,良久,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随即,眼中闪过一丝决然。

数日后的大朝会,风平浪静的表象下暗潮汹涌。当常规政务奏报完毕,徐阶手持玉笏,稳步出班。他没有立刻发言,而是先向御座深深一躬,继而转向面色平静的严嵩,语气沉痛:

“陛下,严阁老。老臣近日偶得一份文书,事关去年皇陵享殿修缮工程,其中记载,骇人听闻,老臣初时亦不敢相信,然几经核实,证据凿凿,不得不奏!”他声音不大,却字字千钧,如同巨石投入深潭,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严嵩眼皮微抬,浑浊的老眼看向徐阶,没有言语。他身后的严世蕃,独眼却骤然眯起,闪过一丝戾气。

徐阶不再犹豫,将林琛提供的核心证据——那份由格物院核算、条理清晰的报告副本,以及几名石料供应商画押的证词摘要,朗声诵读。每一项虚报,每一笔贪墨,都与具体单据、证人指向关联,逻辑严密,无可辩驳。最后,他痛心疾首道:

“陛下!皇陵工程,关乎宗庙社稷,竟有人敢如此上下其手,贪墨巨万,此非仅渎职贪腐,更是欺君罔上,蔑视祖宗!若不严惩,何以正纲纪,何以慰祖宗在天之灵?!”

朝堂之上一片死寂。所有人的目光,或明或暗,都投向了工部班列中的虞衡司郎中吴仁义,以及他前方,脸色铁青的严世蕃。

吴仁义早已面无人色,双腿筛糠般抖动,若非在朝堂之上,几乎要瘫软在地。

“陛下!臣冤枉!”吴仁义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凄厉,却显得空洞无力,“此……此乃构陷!定是有人嫉恨臣……臣……”他语无伦次,目光下意识地瞟向严世蕃。

严世蕃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惊怒,出列辩驳:“陛下!徐阁老所言,仅凭一面之词及些许商贾证词,岂可轻信?工程浩大,些许损耗误差在所难免,岂能据此便断定贪墨?更何况,焉知不是有人收买刁民,伪造证据,意图污蔑朝廷命官?!”

他独眼锐利地扫过徐阶,又若有若无地瞥向林琛,意有所指。

徐阶早有准备,不慌不忙道:“严大人所言差矣。此核算之法,乃工部新立之‘格物算法’,条分缕析,数据皆有所本,岂是‘些许误差’可以搪塞?至于证人,皆已画押,其供述与账目漏洞严丝合缝!若严大人认为有假,何不请旨,由三法司会同工部,当堂对质,详加勘验?”

“你!”严世蕃被噎得一时语塞。当堂对质?那只会让更多丑事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龙座之上,嘉靖帝面无表情地听着双方的争辩。他修道,追求长生,但对于皇陵、对于触及他皇权尊严的事情,却有着异乎寻常的敏感。贪墨工程款已是重罪,发生在皇陵工程上,更是不可饶恕!

他没有看跪地喊冤的吴仁义,也没有看争辩的严世蕃,目光反而落在了始终沉默不语的林琛身上。

“林卿。”皇帝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臣在。”林琛出班躬身。

“工部新立算法,是你所为?”

“回陛下,是臣与格物院同僚,依据数理,总结归纳而成,旨在厘清账目,杜绝糊涂开支。”

“这份核算报告,出自工部?”

“是。臣接到线索后,责成相关人员,依据新法重新核算,所得结果,与徐阁老所奏,一般无二。”林琛语气平稳,既未落井下石,也未刻意撇清,只是陈述事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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