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釜底又抽薪(1/2)

风四爷的铩羽而归,并未让潜藏的暗流平息,反而像是往滚油里泼了一瓢冷水,激起了更剧烈的反应。通州漕运码头表面的秩序在兵士的威慑和林琛的强力干预下得以维持,疏浚工程得以继续,但一种更为隐秘、更为阴冷的抵抗,开始在暗处滋生。

几日下来,王启年陆续报来一些令人不安的消息:负责测绘河道的格物院学子在野外遭遇“流民”骚扰,仪器险些被抢;运送新打造齿轮的车辆在路上莫名陷入泥坑,耽误了半日;甚至有几个领到加倍工钱的民夫,家中半夜被人扔了石头……种种迹象表明,对方改变了策略,从正面冲突转向了持续的、低强度的骚扰与拖延,意图在细节上消磨林琛的耐心与资源,让工程在无尽的琐碎麻烦中停滞不前。

“部堂,风四爷这老狐狸,看来是打定主意要跟我们耗下去了。”王启年眉头紧锁,“他躲在暗处,指使些地痞无赖小打小闹,我们即便抓到几个,也伤不到他的根本,反而疲于奔命。”

张居正也面色凝重:“此类手段,最是难缠。如同附骨之疽,不致命,却足以让人心力交瘁。长久下去,不仅工期延误,民心士气亦会受损。”

林琛站在行辕的沙盘前,沙盘上清晰地标注着通州段漕河的地形与工程进度。他没有像王启年那般焦躁,也没有如张居正那般忧心,目光冷静地扫过那些代表着障碍的红色标记。

“他们想耗,我们便陪他们耗?”林琛嘴角泛起一丝冷峭的弧度,“被动接招,永远解决不了问题。既然风四爷仗着的是他在漕帮的根基,在地方上的盘根错节,那我们就釜底抽薪,拆了他的台,断了他的根!”

“部堂的意思是?”王启年和张居正同时看向他。

“启年,你查到的,风四爷与京城某些勋贵有往来,具体是哪几家?他与漕运分司、乃至州衙哪些官员利益勾连最深?他掌控码头,最主要的财源是什么?是勒索商船?是克扣漕粮?还是把持着某种紧俏物资的装卸?”林琛一连串问题抛出,直指核心。

王启年精神一振,立刻回道:“回部堂,与风四爷往来密切的,主要是以成国公朱希忠家为首的几个勋贵,他们在南直隶等地有大量田庄,漕运关乎其粮赋北运。漕运分司内部,副使刘能、仓大使孙福与他勾结最深,州衙那边,通判赵文明也收过他不少好处。风四爷最大的财源,除了常规的‘保护费’,主要是把持着通州码头的官盐装卸与转运!所有运抵通州的官盐,必须由他指定的力夫装卸,经他手‘查验’,其中层层克扣、以次充好,甚至暗中走私,获利巨万!”

“官盐……”林琛眼中精光一闪,“好!就拿这官盐开刀!”

他转向张居正:“张主事,你立刻以协理漕运、整顿吏治的名义,行文漕运总督府和户部山东清吏司(管辖盐政),要求调阅近三年来通州码头官盐入库、出库的全部账册及勘合凭证!重点是核对装卸损耗、入库数量与出库数量的差异!”

张居正立刻明白过来:“部堂是想从盐政账目上,找到风四爷等人贪墨、舞弊的证据?此计甚妙!盐课事关国库,一旦坐实,谁也保不住他!”

“不止如此。”林琛淡淡道,“光是账目,他们或许还能做手脚,或是推出几个替罪羊。我们要的,是确凿的实证,是人赃并获!”他看向王启年,“启年,让你手下最机灵的人,想办法混进码头盐仓,或者买通风四爷手下核心知情人,我要知道他们下一次大规模动手脚是什么时候,怎么运作!”

“是!属下这就去安排!”王启年领命,眼中闪过兴奋的光芒,这种直捣黄龙的任务,正是他擅长的。

“那我们这边的工程?”张居正问道,担心两边同时进行,会分散精力。

“工程照旧,而且要加快!”林琛手指点在沙盘上即将拓宽的一段河道,“不仅要加快,还要大张旗鼓!陈渠!”

“属下在!”陈渠应声上前。

“你带人,将我们设计的那套‘水力冲沙’装置,就在风四爷势力最盛的那个码头附近架设起来!动静闹得越大越好!要让所有人都看到,我们格物院,不仅有清淤的利器,更有让漕运脱胎换骨的决心和能力!”

陈渠虽然不明白林琛的深层用意,但对林琛的命令从不怀疑,立刻大声道:“是!属下保证让那帮家伙开开眼!”

张居正略一思索,便明白了林琛的意图。这是明修栈道,暗度陈仓。大张旗鼓地展示新器,既能鼓舞己方士气,吸引风四爷一党的注意力,掩盖暗中的调查,也是一种无形的威慑和心理战。

接下来的几日,通州码头呈现出一种奇特的景象。一边是格物院热火朝天地架设起庞大的水力装置,利用水流动力自动冲刷拓宽河道,引得无数人围观惊叹;另一边,王启年派出的精干人手,如同幽灵般渗透进码头的各个角落,一张无形的大网悄然撒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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