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朝争骤起(1/2)

林琛“便宜行事”的权柄如同烧红的烙铁,烫得朝野上下坐立不安。弹劾的奏疏雪片般飞入通政司,虽被嘉靖帝一概留中,但那沉默本身就像不断积聚的乌云,预示着雷霆将至。反对的声浪不再局限于暗流与私议,开始向公开的朝会蔓延。

这一日的常朝,气氛格外凝重。九龙御座上的嘉靖帝依旧隐在十二旒玉藻之后,看不清神色,但那股无形的威压让每个官员都屏息凝神。

工部例行奏报完毕,按惯例该是其他部院陈事。然而,都察院左副都御史**史道明**,一位以理学深厚、言辞犀利着称的老臣,却手持玉笏,稳步出班。他并未直接弹劾,而是先向御座深深一躬,继而痛心疾首道:

“陛下!老臣近日观朝廷气象,忧心如焚!工部格物院,以‘奇技’之名,行更张之实,其势汹汹,几欲颠覆祖宗成法!漕运新章,擅改旧制,已引地方非议;今又欲广征所谓‘实学’之士,不论出身,此例一开,则天下士子寒心,圣贤之道何存?长此以往,臣恐国将不国啊!”

他声音洪亮,回荡在奉天殿内,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这是清流中德高望重之辈,首次在朝会上公开、正式地对林琛的新政发难。

立刻便有几位御史、给事中出列附和:

“史大人所言极是!格物之术,纵有小利,终是末技,岂能凌驾于纲常伦理之上?”

“林尚书‘便宜行事’,已近专权,若再开征辟实学之途,则吏部形同虚设,科举威严何在?!”

“臣闻格物院所用,多匠户、商贾之子,此辈操持贱业,岂能登堂入室,与士大夫同列?实乃淆乱清浊,败坏官箴!”

一时间,斥责“格物乱政”、“林琛擅权”之声此起彼伏,仿佛林琛及其新政已成祸国殃民之源。不少原本中立的官员也面露忧色,显然被这番“大义凛然”的指责所动。

徐阶立于文官班首,眼帘低垂,捻着佛珠,仿佛老僧入定,并未出声。他似乎在等待,等待林琛如何应对这汹涌的攻势,也等待皇帝的态度。

面对这铺天盖地的指责,林琛面色平静,并未立刻反驳。他知道,空泛的争论毫无意义,必须用事实和数据说话。

待殿内声浪稍歇,他才稳步出班,先向御座行礼,然后转身,目光平静地扫过史道明等人,声音清晰而沉稳:

“史大人,诸位同僚,所言‘祖宗成法’、‘圣贤之道’,林某岂敢或忘?然则,林某想问,何为成法?何为大道?”

他并不等回答,自问自答道:“《周易》有云:‘穷则变,变则通,通则久’。可见圣人亦知变通之理。如今我大明,北有鞑靼虎视,南有倭寇侵扰,内有国库空虚,吏治有待整饬。此正是‘穷’之时也!若一味固守所谓‘成法’,坐视弊端丛生,国力衰微,才是真正有负圣贤之道,有负陛下托付!”

他语气陡然加重:“至于所谓‘奇技淫巧’、‘末技小利’——若无格物院所制燧发枪,宣府边关何能以少胜多,震慑胡虏?若无新式清淤之法,通州漕河何以月余畅通,漕粮得以迅捷入京?此等关乎军国大事、民生根本之利,在诸位口中,竟成了‘小利’、‘末技’?莫非非要等到边关告急、漕运断绝,才算得上是‘大利’、‘正道’吗?!”

他连续两个反问,掷地有声,以其在边关和漕运的实绩,有力地回击了“无用”的指责。

史道明脸色微变,但仍强辩道:“纵然有些许效用,然则治国根本,在于教化人心,明辨义利。若重利轻义,举国逐于器物之巧,则人心沦丧,世风日下,其害更烈!”

“史大人所言差矣!”林琛立刻接过话头,“格物致知,本就是正心诚意、修身齐家之基!探究物理,方能明辨是非;利用厚生,方能知礼义廉耻!格物院征召实学之士,不论出身,唯才是举,正是要打破门第之见,让真正有才干、能做事之人,为国效力!这难道不是最大的‘义’吗?难道只有皓首穷经、空谈性理,才算是明辨义利?!”

他目光锐利地看向那些出言附和的官员:“至于所谓‘淆乱清浊’——敢问,为国改良农具,使百姓多得一口饱饭,是清是浊?疏通河道,使万顷良田免于水患,是清是浊?研制火器,使边关将士多一分生机,是清是浊?若此等利国利民之举被视为‘浊’,那请问,何为‘清’?是坐而论道,空耗国帑?还是结党营私,盘剥百姓?!”

这一连串的质问,如同连珠炮般,将对方扣来的道德帽子一一击碎,反而将了他们一军。林琛巧妙地将“格物”与儒家经典挂钩,将其拔高到“经世致用”、“利国利民”的“大义”层面,使得史道明等人一时间难以反驳。

殿内陷入了一片短暂的寂静。许多官员暗自思忖,林琛所言,确实难以驳斥,毕竟通州漕运的成效和燧发枪的威力是实实在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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