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文华殿风云（上）（2/2）

片刻后，钟声再响，第二场实学考核开始。

此番，出题权到了格物院手中。李志远与陈渠等人早已准备多时。考题不再发下纸张，而是抬上了各种实物与模型。

“第一题，算学科！”李志远朗声道，指着殿中摆放的一个不规则形状的粮囤模型，以及一堆大小不一的量具，“限时一炷香，测算此粮囤可储粮多少石？需列出详细演算过程！”

“第二题，格物科！”陈渠指向一个装有滑轮、杠杆、绳索的复杂机械框架，“限时半炷香，指出此装置设计不合理之处三处以上，并说明缘由，提出改进方案！”

“第三题，水利科！”张居正展开一幅简易的黄河某段河道图，图上标注了水位、流速、河床土质等数据，“限时一炷香，据此图，判断未来一月内，此处堤岸发生管涌险情的可能性，并简述理由及预防措施！”

“第四题，农政科！观此三种土壤样本，辨其肥瘠，言其适宜种植何种作物，及改良方法！”

“第五题……”

一道道考题，皆是具体、实际、亟待解决的问题，与之前经义场的空泛论述形成了鲜明对比。这些题目，对于终日埋首故纸堆的翰林官而言，无异于天方夜谭。他们看着那奇形怪状的粮囤，那复杂的机械框架，那标注着陌生数据的河道图，还有那黑乎乎的土壤样本，一个个目瞪口呆，无从下手。

有人试图用经书中的道理去套用，却显得牛头不对马嘴；有人勉强拿起量具，却不知如何测量那不规则的体积；有人对着机械框架苦思冥想，却连其工作原理都看不明白……

反观实学士子们，到了自己擅长的领域，顿时如同蛟龙入海。算学科的老账房，手指在算盘上飞舞如风，口中念念有词，迅速列出算式；格物科的工匠之子，一眼便看出机械框架的受力缺陷和传动卡滞之处，并提出加装辅助轮、调整杠杆支点等切实可行的改进方案；水利科的老河工之后，结合图纸数据与自己多年的经验，精准地判断出险情可能发生的河段，并提出打桩固基、预备沙袋等具体措施；农政科的田舍郎，抓起土壤一捻一闻，便能大致说出其成分和肥力状况……

整个实学考场，呈现出与经义场截然不同的景象。这边是眉头紧锁、束手无策的尴尬，那边是挥洒自如、言之有物的自信。

高拱看着自己这边翰林官的窘迫，脸色由得意转为铁青。袁炜捻着胡须的手也停了下来，眉头微蹙，显然没料到实学考题会如此“刁钻”和“务实”。观礼的官员们，也由最初的轻视，转为惊讶，再到沉思。黄锦的眼中，则闪过一丝饶有兴趣的光芒。

林琛静静地看着，嘴角终于泛起一丝淡淡的笑意。他知道，这场实学考核，不仅仅是在考核士子，更是在向整个朝堂，直观地展示“格物致知”的力量与价值。

当最后一炷香燃尽，实学考核结束。收上来的“答卷”，对比更加惨烈。翰林官们的卷面，大多空白，或写些不着边际的经义句子，而实学士子们，则用简洁的文字、清晰的图表、准确的数据，给出了一个个切实可行的解决方案。

无须多言，胜负已然逆转。

袁炜的脸色有些难看，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时语塞。大殿之内，一片寂静，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中央主考位的两人身上，等待着最终的评判。

文华殿的风云，上半场翰林院占尽优势，下半场却被格物院彻底翻盘。这不仅仅是二十八人前途的较量，更是两种学问体系、两种治国理念在帝国最高殿堂的第一次正面碰撞。而碰撞的结果，已然清晰。接下来，就看这结果，将如何影响帝国的未来走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