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剑光与月影(2/2)

“绝非偶然。”她声音低沉,带着冷意,“影傀炼制不易,需以生魂为引,辅以阴煞之地温养多年。那阵法,更是古老阴毒,与长留正统仙道格格不入,却能悄然布设在结界节点而不被立刻察觉。对方不仅熟知长留巡守路线、时间,更能精准预判我的反应……这是一场针对性的猎杀。”

她顿了顿,抬眼看向白子画:“目标,可能是我,也可能是长留,或者……兼而有之。但无论目标是谁,能驱动如此规模的影傀,布下这等阵法,其背后势力,绝不简单。而且……”

她脑海中再次闪过那柄漆黑骨镰,和那头领猩红眼眸中一闪而逝的贪婪与那句未说完的“不愧是……”。“那为首者,似乎……认识我?或者说,认识我体内的‘东西’。”她没有明说“种子”,但相信白子画明白她的意思。

白子画静默地听着,月光在他长长的睫毛上投下小片阴影,让人看不清他眼底的神色。直到骨头说完,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一种山雨欲来的冷冽。

“影傀炼制之法,源自上古魔道分支‘阴魂宗’,此宗早在千年前便已覆灭,传承断绝。”他目光投向更深沉的黑暗,仿佛能穿透重重山峦,看到更远的地方,“腐灵刃需以九幽腐骨潭底万年阴铁锻造,淬以万毒,如今六界,已知仅有魔界几处秘地尚有产出。而那阵法……”

他微微停顿,才继续道:“名唤‘九幽锁灵阵’,并非纯粹的杀阵,而是更偏向于‘禁锢’与‘献祭’。其核心,在于以阵眼之物为引,禁锢入阵者灵力与神魂,最终将其血肉魂魄献祭给布阵者所供奉的邪物或力量。”

“禁锢……献祭……”骨头喃喃重复,背脊窜起一股寒意。对方布下此阵,显然不仅仅是为了杀死他们,而是想活捉,或者至少是禁锢住他们的神魂与力量,用于某种邪恶的用途!再联想到那头领未说完的话,和它对“种子”力量隐隐流露的贪婪……

一个更可怕的猜想,在她心中浮现。

“他们想要的,是我体内的‘种子’?”骨头的声音不自觉地压低,带着一丝紧绷。

白子画没有直接回答,但他的沉默,本身就是一种默认。月光下,他的侧脸线条冷硬如冰雕。

“蛮荒。”良久,他才吐出两个字,目光锐利如剑,仿佛要刺破这浓重的夜幕,“近日结界异动频繁,妖魔躁动。此番袭杀,手法古老阴毒,非现今寻常妖魔所能为。影傀、腐灵刃、九幽锁灵阵……诸多线索,皆指向蛮荒深处那些被封印的、古老的存在。”

蛮荒!又是蛮荒!

骨头的心沉了下去。东方彧卿的警告,白子画之前的探查,自己体内“种子”的异常悸动……一切似乎都隐隐指向那个被六界视为禁忌之地的、充斥着混乱与邪恶的所在。

“他们想引我们去蛮荒?”骨头蹙眉,“还是说,这只是开始,更大的阴谋还在后面?”

“二者皆有。”白子画的声音冷得像冰,“今夜袭杀,是试探,也是诱饵。试探你的实力,试探‘种子’的活跃程度,亦试探长留的反应。若能得手,自然最好;若不能,亦可打草惊蛇,乱我等心神,或诱使我等仓促深入蛮荒。”

他转过头,目光再次落在骨头脸上,那目光深邃如夜空,又锐利如即将出鞘的利剑。“无论其目的为何,此事已非寻常妖魔作乱。长留内部,需彻底清查。而你,”他顿了顿,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凝重,“需更加小心。‘种子’之秘,恐已非隐秘。”

骨头迎着他的目光,心头凛然。她明白他话中的未尽之意。今夜来袭者能精准定位她,甚至可能觊觎“种子”,意味着她的存在和特殊性,很可能已经暴露在某些黑暗中的视线之下。未来的路,将更加凶险莫测。

就在这时,一直靠坐在岩石旁调息的芷荷,忽然发出一声极其细微的、痛苦的呻吟,身体微微抽搐了一下。

白子画和骨头同时将目光投去。只见芷荷原本已恢复了些血色的脸颊,再次变得惨白,额头上渗出豆大的汗珠,嘴唇微微哆嗦着,似乎正承受着某种巨大的痛苦。

“芷荷师妹!”旁边一名男弟子惊呼出声。

白子画身形一闪,已到了芷荷身旁,指尖再次凝起灵光,探向她小腿的伤口。骨头也快步跟上。

只见那原本已被拔除阴毒、开始愈合的伤口边缘,此刻竟隐隐浮现出几道极其细微的、如同活物般蠕动的暗红色纹路!那纹路正以一种缓慢却坚定的速度,向着她完好的肌肤蔓延,所过之处,皮肉微微凹陷,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枯萎之态!

“是血咒!”骨头瞳孔一缩,失声低呼。她曾在一些极其偏门古老的典籍中见过类似记载,以施术者精血为引,种于毒伤或伤口之上,平时潜伏,一旦触发条件达成,便会爆发,蚀骨噬魂,歹毒无比!这绝非腐灵刃自带之毒,而是后来附加的、更加隐蔽阴狠的手段!

白子画眼神骤然一寒。他并指如剑,快如闪电地在芷荷腿上几处大穴连点数下,暂时封住血咒蔓延的路径。但那暗红色的纹路极为顽固,被灵力阻挡后,竟开始向更深处、沿着经脉侵蚀!

“尊上……我……我好痛……”芷荷意识已有些模糊,痛苦地呢喃着,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

其他几名弟子见状,皆骇然色变,围拢过来,却又束手无策。

骨头心念电转。血咒诡异,寻常驱毒之法难以根除,且与中咒者气血神魂相连,强行拔除,极易伤及根本,甚至危及性命!看这血咒蔓延的速度和顽固程度,下咒者修为定然不低,且蓄谋已久!

怎么办?难道眼睁睁看着这年轻弟子被血咒折磨致死?

就在这危急关头,一直沉默观察的白子画,忽然抬起了手。不是点穴,也不是输入灵力,而是并指如刀,划向了自己的左手手腕!

一道极细的血线浮现,随即,一滴殷红中隐隐泛着淡金色光泽、散发着难以言喻的磅礴生机与清灵之气的血液,缓缓渗出,悬浮在他指尖。

仙元精血!

骨头瞳孔骤缩!修仙者精血何等珍贵,尤其是白子画这等修为已臻化境的上仙,一滴仙元精血,足以令枯木逢春,白骨生肌,更是克制天下绝大多数邪祟咒法的无上宝药!但其损耗,对自身亦是极大!

白子画面色丝毫未变,仿佛割腕取血的不是自己。他指尖那滴仙元精血,在他的操控下,缓缓飘向芷荷小腿上那蔓延的暗红色血咒纹路。

精血滴落。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响,只有一声轻微的、仿佛冷水滴入滚油的“嗤”响。

那暗红色的、如同活物般蠕动的血咒纹路,在接触到仙元精血的瞬间,如同遇到了天敌克星,骤然剧烈扭曲、挣扎起来,发出细微却刺耳的“滋滋”声,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黯淡、枯萎、最终化作几缕暗红色的轻烟,彻底消散在空气中。

芷荷腿上的伤口,也以惊人的速度开始愈合,枯萎的皮肉重新焕发生机,连疤痕都未曾留下。她痛苦的呻吟声停了下来,惨白的脸色迅速恢复红润,呼吸也变得平稳悠长,竟沉沉睡去,显然血咒拔除,连同之前的消耗也一并被这滴仙元精血蕴含的生机所弥补。

空地上一片寂静。几名弟子看得目瞪口呆,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他们何曾见过尊上动用仙元精血?又何曾见过如此神乎其技、立竿见影的疗伤手段?

骨头也怔怔地看着白子画收回手,手腕上那道细小的伤口瞬间愈合,连痕迹都未曾留下。只有他指尖残留的一丝极其微弱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气息波动,显示着他方才的损耗。

为了一个寻常弟子,他竟然……

心中某处,似乎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白子画却已转过身,仿佛刚才所做不过是拂去一粒尘埃。他的目光重新变得幽深冷冽,望向长留主峰的方向,那里灯火通明,象征着仙道的昌盛与秩序。

“血咒……非影傀所能为。”他声音低沉,带着冰冷的杀意,“今夜之局,尚有幕后黑手未曾现身。此咒能潜伏至此时才爆发,施咒者,就在左近,或……就在长留。”

一句话,让刚刚因芷荷脱险而稍松一口气的众人,心再次提到了嗓子眼!

就在长留?!

骨头猛地握紧了拳,指甲深深陷入掌心。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若真如此,那意味着什么?意味着长留这千年仙门,这看似铁板一块的圣地,早已被渗入?今夜这场看似外敌入侵的袭杀,是否还隐藏着更深的、来自内部的阴谋?

月光依旧清冷,夜风依旧呜咽。

但此刻,这清冷的月光,呜咽的夜风,落在众人眼中耳中,却仿佛都蒙上了一层浓得化不开的、名为猜疑与危机的阴影。

剑光已逝,月影犹寒。

真正的风暴,或许才刚刚开始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