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抉择时刻,信任危机(2/2)
信任?
她该信任谁?这强行灌入的、属于“花千骨”的、充满了背叛与绝望的记忆?还是这几个月来,那个看似冷漠、却总是在她需要时出现、教她练剑、陪她查书、为她下厨、甚至此刻不惜与同门对峙也要护她周全的“白子画”?
她是谁?一个被遗忘之咒扭曲了记忆、身怀妖神之力、随时可能失控毁灭一切的“容器”?还是一个只想做自己、却被莫名卷入滔天漩涡的“骨头”?
剧烈的矛盾让她刚刚勉强凝聚的一丝清明又开始摇摇欲坠。她猛地甩了甩头,视线掠过白子画,掠过神色各异的长留众人,最终,落在了自己沾满淡金色血迹、仍在微微颤抖的手上。
那枚“冰魄守神丹”,依旧紧紧攥在她的手心,冰凉,坚硬。
白子画看着她眼中翻涌的痛苦与挣扎,看着她目光落在丹药上时那一闪而逝的动摇,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揪紧,又沉入了无底寒渊。他递出丹药时,给了她选择。是暂时隔离痛苦,保全自身,还是留下面对未知,探寻真相。
此刻,他看到她眼中的动摇,看到她因记忆冲击而产生的、对他、对所有人、乃至对她自身存在的怀疑与疏离。那是一种比任何攻击都更让他感到无力的痛楚。
他向前一步,伸出手,不是去拉她,也不是去抢夺丹药,只是将那枚静静躺在他掌心的、与她手中一模一样的丹药,再次递到她面前。他的动作很慢,仿佛每一个细微的移动都用尽了力气,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疲惫与……恳求?
“此丹,可暂时隔绝外邪侵扰,护你神魂,缓和血脉异动。” 他重复着之前的话,目光紧紧锁住她,不错过她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服下,可暂得喘息,或能……压制记忆冲击,减缓此地共鸣。”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却更清晰,一字一句,敲在骨头混乱的心上,也敲在周围寂静的空气中:
“若你……若感灵台混沌,痛苦难当,难以自持,”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吐出后半句,“服下它,立刻离开。我……会为你断后。”
离开。
离开这凶险的骸骨之渊,离开这苏醒的远古邪物,离开……他身边。
他给了她第二次选择。一次在众目睽睽之下,在信任危机爆发的,在危机与真相都已迫在眉睫的时刻,给出的、关乎生死的选择。
骨头猛地抬头,撞进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那里没有逼迫,没有算计,只有一片沉重到化不开的幽深,和一种近乎绝望的……等待。他在等她的决定,等待她是否还愿意相信,哪怕只有一丝一毫。
离开?
离开这令人作呕的共鸣,离开这撕心裂肺的记忆,离开这让人窒息的猜疑,离开这个让她爱恨交织、痛苦迷茫的男人?
她低头,看着自己掌心的丹药,又看看他掌心那枚。两枚丹药,一模一样,静静躺在不同的掌心,却仿佛承载着两条截然不同的命运轨迹。
祭坛的轰鸣越来越响,那遗骸的震动也越来越剧烈,眼眶中的绿火已经燃烧成两团幽焰,一股令人窒息的、充满毁灭气息的威压,正在从祭坛下方、从遗骸深处,缓缓升腾。
时间,不多了。
骨头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骸骨之地污浊的空气涌入肺腑,带着浓重的血腥与腐朽气息,却让她混乱的头脑有了一丝短暂的清醒。
前世的记忆是枷锁,今生的身份是谜团,体内的力量是祸根,周围的猜忌是冰锥。
但……
那在蛮荒入口毫不犹豫伸出的手,那在夜魇袭来时挡在身前的背影,那在幻境中无声的守护,那在记忆洪流冲击下依旧稳固的怀抱,以及此刻,这递到面前、让她离开的选择……
骨头猛地睁开眼睛,眼中依旧布满血丝,依旧残留着痛苦与迷茫,但最深处,却燃起了一簇微弱却执拗的火焰。那火焰,属于“骨头”,属于那个即使失去记忆、即使遍体鳞伤、也想要弄明白“我是谁”、也想要掌握自己命运的、不屈的灵魂。
她没有去接白子画掌心的丹药,也没有服下自己手中的那一枚。
她只是用尽全身力气,支撑着自己颤抖的身体,慢慢地、一点一点地,重新站了起来。尽管脸色惨白如鬼,尽管身形摇摇欲坠,她的脊背,却挺得笔直。
沾满血污的手,紧紧攥成了拳头,将那枚“冰魄守神丹”死死握在掌心,却没有捏碎。
然后,她抬起眼,目光不再涣散,而是带着一种近乎凶狠的、破釜沉舟的决绝,一一扫过神色复杂的霓漫天、欲言又止的长老、满眼担忧的幽若、面色凝重的笙箫默,最后,定格在白子画那张清冷绝尘、却因她而染上血污与风霜的脸上。
“走到这里,” 她的声音嘶哑得厉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砂纸上磨出来,带着血的气息,却异常清晰,异常坚定,在这越来越响的轰鸣与复苏的邪恶威压中,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没有退路。”
她顿了顿,迎着白子画那双骤然收缩、翻涌起惊涛骇浪的眼眸,一字一句,如同宣誓:
“我是谁——”
“我会自己弄清楚。”
话音落下的瞬间,祭坛轰然剧震,八根骨柱血光大盛,那具被锁链贯穿的遗骸,发出了一声仿佛来自亘古洪荒的、充满了无尽怨恨与暴戾的——
咆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