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梦魇中的呓语(2/2)

“告诉我,”骨头的声音带着哭腔,却又异常执拗,“这不是梦,对不对?那是真的,对不对?在你和我之间,你曾经……真的选择了你的天下苍生?”

白子画站在门口,月光将他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投在冰冷的地面上。他沉默了许久久,久到骨头以为他不会回答,或者又会用“过去之事何必再提”来搪塞她。

终于,他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一种沉重的、几乎要将他压垮的痛楚:“那不是选择。”

骨头怔住。

他抬起眼,目光穿越时空的阻隔,落在了她身上,又像是透过她,看到了遥远的过去。那眼神里,是骨头从未见过的,深可见骨的疲惫与悔恨。

“那是一次……诛心。”他轻轻地说,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间艰难地挤出来,“对我,亦是对你。”

他向前迈了一步,踏入房中,却依旧保持着一段距离,仿佛不敢靠得太近。“我从未想过在你和天下之间做选择。那时……形势所迫,言语如刀,一步错,步步错。”他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仿佛那回忆本身就如凌迟般痛苦,“那一句‘我选天下’,是我此生……最后悔的一句话。”

不是轻描淡写的“过去了”,也不是居高临下的“为你好”。他承认了,承认了那是事实,更承认了那是他无法挽回的过错,是他心底最深的悔恨。

骨头呆呆地看着他,看着他脸上毫不掩饰的痛苦,听着他声音里压抑的颤抖。预想中的愤怒和指责,忽然间都堵在了胸口,发泄不出来。原来,记得一切的他,并不比她这个遗忘者好受多少。那场选择,诛的是两个人的心。

“为什么……”她听到自己声音微弱地问,“为什么……会走到那一步?”

白子画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抹惨淡的笑意:“阴差阳错,世事弄人。有我的固执,有你的决绝,也有……命运的捉弄。具体缘由,如今说来,已无意义。你只需知道,骨头……”

他再次看向她,目光深邃,带着一种近乎恳切的认真:“无论前世如何,今生,我绝不会再让同样的事情发生。天下苍生是责任,但你……是我想守护的唯一。”

这是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如此直白地表达他的心意,尽管是在如此沉重惨痛的背景下。

骨头的心剧烈地跳动着,梦魇带来的冰冷恐惧,似乎被这番话驱散了一些,但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酸楚和混乱。恨他吗?怨他吗?可看着他此刻毫不掩饰的痛悔,那些情绪又变得模糊起来。

她低下头,避开他过于灼热的目光,声音闷闷的:“我……我需要静一静。”

她需要时间,去消化这惊心动魄的真相,去理清自己纷乱如麻的心绪。

白子画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没有强求。“好。”他应道,声音恢复了以往的平静,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我就在外面。”

说完,他转身退出了房间,并轻轻带上了房门。他没有离开,而是如他所说,就静默地守候在门外,如同一个最忠诚的守卫。

骨头重新躺回寒玉床上,却再无睡意。梦魇的碎片依旧在脑海中盘旋,但白子画那句“今生绝不会再让同样的事情发生”和“你是我想守护的唯一”,也同样清晰。

信任的基石已然崩塌,但重建的材料,似乎也被他亲手递了过来。只是,她还有勇气,再去相信一次吗?

窗外,月色渐渐西沉。门内,是心潮起伏、彻夜难眠的骨头;门外,是负手而立、守候黎明到来的白子画。

长夜漫漫,心结千千,非一日可解。

(第九十五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