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卷宗深埋宫闱秘(2/2)
金线重楼!嗜血虫!血蛊!
原来…父亲触碰到的,根本不是什么贪墨军饷!而是…宫廷深处,有人利用军需采购的渠道,秘密获取、甚至可能试图培育这等灭绝人伦的禁忌毒物!父亲,不过是发现了端倪,或是…成为了计划泄露后必须被清除的替罪羔羊!
而七八年后,这同样的毒物,经过“逆炼”,成为了毁灭清河县数村百姓的“血蛊”!
这不仅仅是巧合!
这是一场跨越了时间、用无数鲜血和人命串联起来的、源自宫廷深处的惊天阴谋!
巨大的悲愤和冰冷的杀意如同两条毒蛇,死死缠绕住陆明渊的心脏!他搭在扶手上的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手背上青筋暴起,如同盘踞的虬龙!
“大人!大人您怎么了?!” 雷震被陆明渊的反应彻底吓住了,酒意全无,脸上满是惊骇!他从未见过陆明渊如此失态,那样子仿佛瞬间被抽走了所有生气,只剩下刻骨的仇恨和冰冷!
陆明渊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翻涌的骇浪已被强行压下,冻结成一片深不见底、却更加恐怖的寒潭。只是那脸色,依旧苍白得吓人。他缓缓坐直身体,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
“雷震,今日所言,包括时间、地点、老药农证词,列为最高机密。除你我之外,不得入第三人之耳。违令者…斩!”
“是!” 雷震心头剧震,虽然不明所以,但陆明渊身上散发出的那种近乎实质的杀意让他明白事情的严重性,立刻肃然应诺,酒意早已飞到九霄云外。
陆明渊不再看他,目光重新落回书案。他拿起笔,蘸饱了墨,却悬停在洁白的宣纸上空,久久未落。烛火跳跃,映照着他沉凝如铁的面容。最终,他手腕沉稳落下,笔走龙蛇,在案头一份空白的、用特殊暗纹纸张制作的“密档”封面上,写下几个力透纸背、带着凛冽寒意的字:
“甲字叁号·宫闱秘”
随即,他翻开内页,以极其工整却冰冷的笔触,开始誊录、归纳、加密。
“金线重楼(仿)溯源”: 黑石村老药农口供(嘉靖十九年冬,神秘人高价收购。附:询问笔录加密编号:黑农乙-柒)。
“玄阴教信物令牌分析”: 材质:非金非玉,熔炼矿石粉末混合体。特殊处理:融入“金线重楼(仿)”本源寒毒残渣(沈氏清漪亲验)。工艺:精妙绝伦,非民间可为。指向:宫廷匠作(待查)。
“药师乙灭口案”: 时间:嘉奖令下达次日。地点:县衙大牢单独囚室。死状:七窍流血,面覆黑气,疑剧毒。现场:无外人进入痕迹,看守无异常,饭菜无毒(仵作验毒记录加密编号:狱毒-拾玖)。疑点:精准投毒手法(指向专业杀手\/特殊渠道)。
“司礼监王瑾异常”: 身份:司礼监随堂太监(疑靖王府关联)。行为:宣旨后滞留清河,深居简出,密切关注案情(尤其令牌)及陆、沈二人动向(监视记录加密编号:王监-肆)。
“逻辑推演与关联性推测(无实据)”:
线索一(禁药源流)与线索二(令牌工艺)共同指向宫廷禁苑。
线索三(精准灭口)与线索四(王瑾滞留)形成呼应,佐证高层干预。
时间关联:嘉靖十九年“金线重楼”异常收购,与陆父(讳明远)军需案发、蒙冤处决时间高度吻合(陆卷宗甲字壹号加密关联)。
目的推演:清除隐患(陆父)→ 获取\/培育禁药 → 经年逆炼改良 → 利用邪教投蛊(清河血祸)→ 达成未知政治\/清除目的。
每一个字,都如同冰冷的刻刀,将血淋淋的真相和逻辑严密的推断,深深镌刻在这份注定不见天日的密档之中。陆明渊的笔迹稳定得可怕,没有丝毫颤抖,只有一种近乎献祭般的沉凝。
写到最后一部分,关于父亲冤案的关联推测时,他握着笔的手指,骨节因过度用力而发出细微的“咯咯”声。深潭眼底,是冻结万年的寒冰,冰层之下,是汹涌着足以焚毁一切的岩浆!
他蘸了蘸特制的、遇热显影的药水,在密档末页的空白处,写下只有他自己和沈清漪才能看懂的加密密语:
“金鳞岂是池中物,一遇风云便化龙。奈何风起紫宸殿,雨落青锋血染尘。——待查:风云何起?金鳞何指?”
写完,他放下笔,拿起旁边一方古朴沉重的铜匣。匣身没有任何纹饰,只在锁孔处镶嵌着一块温润的黑玉。他取出贴身佩戴的一枚样式古朴、刻着“渊”字的青玉私印——这是他父亲留下的唯一遗物。将玉印底部对准黑玉,轻轻一按。
“咔哒。”
一声极其轻微的机括转动声。
铜匣无声地开启一条缝隙,里面铺着深紫色的绒布。
陆明渊将那份刚刚写就、墨迹未干的“甲字叁号·宫闱秘”密档,连同那块冰冷刺骨的令牌残片、王瑾的监视记录摘要、老药农和仵作加密笔录的索引编号,以及那份来自京城的、报告药师乙死状的密报原件,小心翼翼地放入匣中。深紫色的绒布如同深渊,瞬间吞噬了这些足以掀起滔天巨浪的证据。
“咔哒。”
铜匣再次合拢,严丝合缝,仿佛从未开启过。那枚青玉私印被他紧紧攥在手心,冰凉的触感从掌心蔓延至四肢百骸。
“大人…” 雷震看着陆明渊做完这一切,看着他苍白脸上那近乎悲怆的沉凝,看着他紧攥着父亲遗印微微颤抖的手,心中涌起巨大的不安。他想问,却不知从何问起。大人的父亲…那位早已故去的陆老将军…难道…和这清河的蛊毒…和这宫廷禁药…有关联?
陆明渊没有回答。他缓缓站起身,将铜匣放入书案最底层一个带暗格的抽屉深处,用几卷寻常的《清河县志》覆盖其上。动作缓慢而郑重,如同在埋葬一段沉痛的历史,又像是在封存一颗随时可能引爆的惊雷。
做完这一切,他才缓缓转过身,面对着窗外沉沉的夜色。月光被厚厚的云层遮蔽,天地间一片晦暗。他的背影在昏黄的烛光下显得异常孤峭,如同矗立在悬崖边的孤松,承受着来自深渊的凛冽寒风。
“宫闱秘…” 他低声自语,声音沙哑得几乎破碎,带着一种刻骨铭心的沉重与彻骨的寒凉,“好一个…宫闱秘!”
书房内,烛火摇曳,将他的身影在墙壁上拉得很长,很长。那身影里,背负着如山岳般的父仇,缠绕着宫廷投射下的致命阴影,更凝聚着一种破釜沉舟、誓要撕裂这黑暗的孤绝意志。
窗外,更深露重。县衙的某个角落,一盏属于司礼监王瑾的灯笼,在黑暗中悄然亮起,如同窥伺的兽瞳。新的风暴,已在无声中酝酿到了极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