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九针封脉斗奇毒(2/2)
她的指尖,第一次出现了极其细微的颤抖。额头的汗水滴落在她浓密的睫毛上,模糊了视线。连续的高强度施针和精神高度集中,几乎耗尽了她的心力。她闭了闭眼,强行压下翻涌的气血和眩晕感,再睁开时,眼神重新变得锐利如初。
最后一针,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稳稳刺入印堂!
嗡——!
九根金针,在陆明渊周身九处生死大穴上,同时发出一阵低沉的共鸣!针尾的光芒连成一片微弱的光晕,将他笼罩其中。他身体最后一丝痛苦的痉挛也平息了,呼吸虽然依旧微弱得可怜,却奇迹般地变得平稳悠长了许多。脸上的青紫色缓缓褪去,虽然依旧灰败,却不再是那种濒死的绝望。
“成了…”沈清漪长长地、无声地吐出一口浊气,身体晃了一下,几乎站立不稳。玲珑眼疾手快,一把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体。
“小姐!您怎么样?”玲珑的声音带着哭腔和无比的担忧。
沈清漪摆摆手,示意自己无碍。她挣脱玲珑的搀扶,再次坐到榻边矮凳上。三指重新搭上陆明渊的手腕。指下的脉搏,虽然依旧微弱,如同游丝,却不再是被无数冰冷丝线死死勒紧、随时会断的状态。它顽强地跳动着,带着一种被强行禁锢、却依旧挣扎求生的力量。九根金针形成的无形屏障,暂时将“缠丝绕”的阴毒锁在了心脉之外,形成了一种微妙的、岌岌可危的平衡。
“毒势…暂封于九脉之外…”沈清漪的声音低哑,带着劫后余生的疲惫和依旧深重的忧虑,“七日…只有七日…七日之内,若找不到解药或彻底拔毒之法…”后面的话,她没有说,但房间里的每一个人都明白那意味着什么。
雷震紧绷的身体终于松懈下来,巨大的疲惫感和腿上的剧痛瞬间袭来,让他踉跄了一下,重重靠在门框上,大口喘着粗气,汗水浸透了他的后背。
玲珑含着泪,小心翼翼地用热毛巾擦拭着陆明渊额头和脖颈的冷汗,又换了一块干净的,递给沈清漪。
沈清漪接过毛巾,却没有擦拭自己,只是默默地看着榻上陷入深度昏迷的陆明渊。他灰败的脸上,眉头依旧紧锁着,仿佛在昏迷中依旧承受着巨大的痛苦。汗湿的鬓发贴在他轮廓分明的颊边,褪去了平日的冷峻威严,显出一种罕见的、令人心碎的脆弱。
时间在压抑的沉默中缓缓流逝。烛火摇曳,光影在陆明渊沉睡的脸上跳动。沈清漪如同化作了石雕,一动不动地守在他身边,三指始终搭在他的腕脉上,感受着那被金针强行锁住的、微弱却顽强的搏动。玲珑轻手轻脚地更换着蜡烛,添着温水,大气不敢出。雷震拄着拐杖,如同一尊沉默的守护神,矗立在门口,铜铃眼警惕地扫视着门外的黑暗。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深沉的夜色开始透出一丝极淡的灰白。已是拂晓将至。
就在这万籁俱寂、烛火将尽之时。
昏迷中的陆明渊,那只没有被沈清漪扣住手腕的右手,手指忽然极其轻微地、痉挛般地蜷缩了一下。
紧接着,仿佛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那只骨节分明、此刻却冰冷异常的手,竟极其缓慢地、摸索着向上移动,带着一种源自本能的、极其虚弱的力道,猛地、紧紧地攥住了沈清漪搭在他腕脉上的那只手的手腕!
他的力道不大,甚至虚弱得可怜,但那冰冷指尖的触碰,那带着绝望般依赖的紧握,却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沈清漪的心尖!
沈清漪浑身猛地一僵!清冷的瞳孔骤然收缩!她下意识地想抽回手,指尖却清晰地感受到他掌心传来的、被金针强行压制的毒性的阴冷,以及那微弱脉搏下,一丝竭力想要传达什么的…灼热!
陆明渊的嘴唇在昏迷中极其艰难地翕动着,发出几个破碎得不成调子的音节,如同梦呓,却清晰地传入沈清漪的耳中:
“…清…漪…”
“…别…冒…险…”
沈清漪的身体如同被定住。她清冷的脸上,那层如同冰封的面具,在这声微弱得几乎听不见的呼唤和那冰冷的紧握之下,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一丝难以言喻的酸涩和尖锐的痛楚,如同细密的针,瞬间刺穿了所有的疲惫和伪装,狠狠攫住了她的心脏。她微微垂下了眼帘,浓密的睫羽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惊涛骇浪。
她没有抽回手。
反而,用另一只手,极其轻柔地、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安抚,覆上了陆明渊紧握着她手腕的那只冰冷的手背。指尖传来的触感,冰冷而僵硬,带着死亡的阴影。她就这样,任由他紧紧攥着,用自己的体温,一点点温暖着他指尖的冰凉。
窗外的天色,又亮了一分。一缕极其微弱的、带着寒意的晨光,艰难地穿透窗棂的缝隙,斜斜地照射进来,恰好落在两人交叠的手上。
沈清漪微微抬首,望向窗外那片即将破晓的、灰白色的天际线。清冷的眸子里,映着那缕微光,也映着榻上陆明渊苍白却坚毅的轮廓。七日…她无声地默念着这个如同催命符般的时限。晨光熹微,却驱不散她眼底深重的阴霾,反而在那片灰白的天幕上,勾勒出靖王府那如同巨兽般盘踞的、狰狞的轮廓。
窗棂外,一阵裹挟着湿冷寒意的晨风猛地灌入,吹得案头那盏熬干了灯油的残烛,火苗疯狂地挣扎跳跃了几下,终于,彻底熄灭。最后一丝暖黄的光源消失,卧房内彻底沉入一片黎明前最深沉的灰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