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新案惊破结功宴(2/2)

那方绣着歪歪扭扭“安”字的手帕,飘然落在泼洒的药渍旁。

大堂内落针可闻。尴尬的死寂像粘稠的液体,包裹着每一个人。雷震的脸色黑沉如锅底,拳头捏得咯咯作响。玲珑担忧地看着陆明渊惨白的脸和胸前那片狼藉,又看看门口,小眉头拧得死紧。沈清漪已迅速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两颗褐色药丸,递到陆明渊唇边,低声道:“大人,定神丸。”

陆明渊闭了闭眼,强压下翻腾的气血和眩晕,就着沈清漪的手将药丸吞下。冰凉的药丸滑入咽喉,稍稍压下了那股灼痛和腥甜。他睁开眼,眸中寒意未退,正要开口让众人继续,打破这僵局——

“砰!”

县衙沉重的朱漆大门被一股巨力从外面狠狠撞开!巨大的声响如同惊雷,撕裂了大堂内粘稠的死寂!

一个浑身泥泞、脸色煞白如同见了活鬼的衙役,连滚带爬地扑了进来,几乎是手脚并用地冲向主位。他跑得太急,在门口被门槛绊倒,重重摔在青砖地上,又手脚并用地往前爬了几步,才声嘶力竭地喊出来,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和奔跑而变了调,尖锐得刺耳:

“大人!不好了!乱葬岗…乱葬岗出大事了!”

满堂的目光瞬间聚焦在这个惊魂未定的衙役身上。雷震猛地站起身,伤腿撞在桌沿也浑然不觉。张龙、赵虎按住了腰刀。玲珑紧张地抓住了沈清漪的衣袖。

陆明渊扶着桌案,强撑着站直身体,胸前那片污渍在烛光下显得格外狰狞。他盯着地上的衙役,声音沉冷得如同淬了冰:“何事惊慌?慢慢讲来!”

那衙役大口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仿佛溺水的人刚被捞起。他抬起头,脸上糊满了泥水和汗水,眼神涣散,充满了无法言喻的恐惧,牙齿都在打颤:

“死…死了好多人!都…都是孩子!十…十来个!就在乱葬岗西头那老槐树底下!整整齐齐地排着…像是…像是睡着了一样…”他咽了口唾沫,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可…可他们的脚!脚踝上…都…都烙着印子!红的!是…是烧红的铁烙上去的!一个…一个铁锤套着铁环的印子!双…双环套锤!是军械坊的记号!军械坊啊大人!”

“轰!”

衙役最后那句嘶吼,如同一个炸雷,狠狠劈在死寂的大堂里!

“双环套锤”!

这四个字,瞬间点燃了所有人心头积压的恐惧和怒火!那是冰窖暗门上致命的毒箭机关部件上铸刻的徽记!是鸨母缝尸内蜡丸记录的靖王爪牙萧将军的私兵标识!是夜袭鸨母、留下白骨帖预告的金铃死士袖中藏匿的边关舆图上印着的暗记!更是陆明渊和沈清漪烛下推演时,串联起军械、青楼、边关罪恶链条的关键枢纽!

它代表着隐藏在春风楼白骨案背后,那更深、更黑、更令人发指的血腥!

“哐当!”

一声巨响!雷震面前的条案被他蒲扇般的大手狠狠掀翻!杯盘碗盏、残羹冷炙哗啦啦砸了一地,汤水四溅!他魁梧的身躯因为暴怒而剧烈颤抖,铜铃般的眼睛瞪得血红,额角青筋暴跳,如同一头发狂的凶兽,震耳欲聋的咆哮裹挟着滔天的怒火,几乎要掀翻县衙的屋顶:

“狗日的军械坊!这帮天杀的畜生!连孩子都不放过!老子操他祖宗十八代!”

怒吼声在大堂里回荡,震得烛火疯狂摇曳。所有人的脸上都褪尽了血色,只剩下惊骇和愤怒。结案宴的杯盘狼藉,泼洒的药汁,靖王府的警告,柳如眉的哭闹…这一切瞬间被这血淋淋的噩耗碾得粉碎!

陆明渊站在原地,烛光在他苍白的脸上投下浓重的阴影。胸前那片污渍,如同一个狰狞的伤口。他缓缓抬手,用力按住剧烈起伏的胸口,那里翻涌着灼痛的血气和冰冷的杀意。他深吸一口气,那气息带着铁锈般的腥甜,声音却异常平稳,每一个字都像从冰窟里凿出来,砸在死寂的空气里:

“备马!”

“点齐仵作、衙役!”

“封锁乱葬岗!”他染血的指尖猛地指向地上那面如土色的衙役,目光如刀,“你,带路!”

命令斩钉截铁,带着山雨欲来的沉重威压。他看也没看满地的狼藉和惊惶的众人,转身,一把扯下胸前那件沾满药汁、象征七品县令身份的鹭鸶补子官袍,狠狠掼在地上!青色官袍落在那片污渍和柳如眉遗落的手帕上。

袍子底下,是素白的中衣,映衬着他毫无血色的脸和那双燃烧着地狱业火般的眼眸。

沈清漪已无声地站到了他身侧,手中不知何时已提起了她那个装着银针、药瓶的藤编小医箱,脸色同样凝重如霜。她看向陆明渊,无需言语,眼神已说明一切。

雷震喘着粗气,一把抄起靠在墙角的九环大刀,刀环相撞,发出刺耳的金铁交鸣。“张龙赵虎!召集弟兄们!抄家伙!”他的吼声震得窗棂嗡嗡作响。

玲珑早已冲到门边,飞快地抓起挂在门后的两件厚实斗篷。乱葬岗的夜风,带着亡魂的呜咽,似乎已经穿透了县衙厚重的墙壁,钻入了每个人的骨髓。

庆功宴的残烛在穿堂而过的夜风中疯狂跳跃了几下,终于“噗”地一声,彻底熄灭。浓重的黑暗伴随着门外呼啸的夜风,瞬间吞噬了整个大堂。只有远处马厩传来的几声不安的马嘶,和衙役们仓促奔跑、刀鞘碰撞的杂乱声响,撕扯着这令人窒息的死寂,宣告着一个更加血腥、更加黑暗的漩涡,已然在乱葬岗的腐土之下,轰然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