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画皮流言满城飞(2/2)

“嗯!小姐放心!”玲珑用力点头,小脸上满是郑重。

就在这时,一名衙役匆匆进来禀报:“大人,柳员外在外求见,说有要事相商。”

陆明渊眉峰微挑,眼中闪过一丝了然。雷震没好气地哼了一声:“这老狐狸,消息倒是灵通!定是为他那宝贝女儿来的!”

片刻,身着锦缎长衫、面容富态却难掩忧色的柳员外被引了进来。他进门便深深一揖,脸上堆着笑,眼底却满是焦灼:“草民见过陆大人!冒昧打扰,实在是…实在是心中惶恐难安啊!”

“柳员外不必多礼,请坐。”陆明渊抬手示意,神色平静,“不知员外何事忧心?”

柳员外哪里坐得安稳,屁股刚沾着椅子边,便急切地开口:“陆大人明鉴!这…这满城的风言风语,说是什么‘画皮娘子’作祟,专剥美人皮囊…闹得是人心惶惶,鸡犬不宁啊!”他搓着手,额角渗出细汗,“草民家中…家中也有小女如眉…虽无沉鱼落雁之姿,可…可也正值青春年华…这整日里吓得不敢出门,茶饭不思,人都瘦了一圈!草民…草民实在是寝食难安!”

他顿了顿,小心翼翼地觑着陆明渊的脸色,试探着问道:“敢问大人…这春风楼接连发生的命案…当真是…是那等邪祟作怪吗?大人您…您可有把握尽快将这祸害…绳之以法?”他刻意避开了“画皮娘子”几个字,但那意思再明白不过。

陆明渊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语气平淡无波,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柳员外多虑了。朗朗乾坤,何来邪祟?不过是歹人装神弄鬼,以毒物害命罢了。本官既掌清河刑名,自当竭尽全力,缉拿真凶,还百姓一个安宁。至于令嫒,深居简出,多加防范便是,不必过度惊惶。”

他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安抚了柳员外的恐慌,又明确否定了“邪祟”之说,更表明了破案的决心。然而,那“歹人装神弄鬼”、“毒物害命”的字眼,也透露出此案绝非寻常凶杀,其背后隐藏的凶险,让柳员外的心又悬了起来。

“是是是!大人说的是!有大人坐镇,草民自然放心!只是…”柳员外连声应和,脸上的忧色却丝毫未减,还想再探问些什么。

“员外若无他事,本官尚有公务在身。”陆明渊放下茶杯,直接下了逐客令。语气虽平和,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威压。

柳员外一噎,到嘴边的话只好咽了回去,讪讪地起身告辞:“是是是,草民告退,告退!大人辛苦!辛苦!”他抹着额头的汗,心事重重地退了出去。

看着柳员外消失在门外,雷震嗤笑一声:“这老狐狸,生怕他那宝贝疙瘩少根头发!”

陆明渊却不再理会,目光重新落回玲珑身上,沉声道:“玲珑姑娘,既然沈姑娘应允,你便依计行事。切记,安全第一。春风楼内,眼线难辨,任何人皆不可轻信。重点留意那‘赤焰罗兰’花粉的来源,徐三娘近期的异常举动,以及…楼内是否有人对苏秦二人怀有特殊怨怼,或与特定人物(如乐师老莫提及的‘蒙面客人’)有密切往来。”他顿了顿,补充道,“雷震,安排得力人手,暗中接应,确保玲珑姑娘安全无虞。”

“喏!”雷震抱拳领命,看向玲珑的眼神也多了几分郑重,“小丫头,机灵点!有不对劲就发信号!”

“知道啦,雷爷!”玲珑脆生生应道,对着沈清漪和陆明渊福了一福,转身便脚步轻快地跑了出去,那背影充满了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劲头。

当夜,更深露重。

白日里喧嚣的谣言仿佛也随着夜色沉淀下来,化作更浓重的恐惧,沉甸甸地压在清河县上空。街道空旷死寂,唯有打更人单调的梆子声在幽巷中回荡,更添几分凄凉。

春风楼那扇紧闭的朱漆大门,如同巨兽的森森利齿。后巷更是昏暗污秽,堆满杂物,弥漫着潲水和垃圾的酸腐气味。

玲珑换了一身半旧不新的粗布花袄,头发也故意弄得有些蓬乱,脸上还抹了点灶灰,遮掩了几分原本的灵秀,看起来就像个寻常的、刚进城找活计的乡下丫头。她挎着个小包袱,缩着肩膀,怯生生地走到春风楼那扇油污厚重的后门前,犹豫了好一会儿,才鼓起勇气,轻轻叩响了门环。

“谁…谁啊?”门内传来一个婆子惊惶又警惕的声音,带着浓重的本地口音。

“阿…阿婆…”玲珑捏着嗓子,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带着点哭腔和乡音,“俺…俺是来寻活计的…俺爹病了,家里揭不开锅了…听说…听说楼里缺人手…”

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一只浑浊的眼睛警惕地上下打量着玲珑。那婆子显然被连日来的命案吓得够呛,脸色蜡黄:“这时候还敢来?不要命了?没听说楼里闹…闹那个吗?”她压低了声音,带着恐惧。

“俺…俺不怕!”玲珑故意挺了挺瘦弱的胸脯,努力做出倔强又可怜的样子,“俺啥活都能干!洗衣、扫地、劈柴…给口饭吃就成!求求阿婆行行好…” 说着,她还真挤出了两滴眼泪,在脏兮兮的小脸上划出两道白痕。

那婆子看着她瘦小的身板和哀求的眼神,又想起楼里如今确实跑了不少人,剩下的也都战战兢兢,很多活计都耽搁了。鸨母徐三娘正为这事焦头烂额,天天骂人。她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侧身让开:“进来吧!算你胆子大!不过丑话说前头,工钱可不高!还有,不该看的别看,不该听的别听!夜里…夜里没事别瞎跑!”

“哎!谢谢阿婆!谢谢阿婆!”玲珑千恩万谢,赶紧钻了进去,顺手还塞给那婆子一个早就准备好的、装着几枚铜钱的荷包。婆子掂了掂,脸色缓和了些。

后门内是一条狭窄昏暗的通道,堆满了杂物,空气中混杂着劣质脂粉、食物残渣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带着腐朽气息的阴冷。隐约能听到远处传来压抑的哭泣和低低的咒骂声。

“跟我来!”婆子没好气地在前面引路,穿过杂乱的通道,来到一个弥漫着水汽和皂角味的后院。几个同样穿着粗布衣裳的仆妇正有气无力地搓洗着堆积如山的衣物,个个脸色灰败,眼神躲闪。

“喏,以后你就跟着她们洗衣裳!手脚麻利点!”婆子指着洗衣盆,又压低声音警告,“记住我的话!管好眼睛和耳朵!别惹事!” 说完,便扭着腰匆匆走了,似乎一刻也不愿在这阴冷的地方多待。

玲珑乖乖地应了声,走到一个空着的洗衣盆前蹲下,拿起一件带着浓重脂粉气的纱衣,学着旁边人的样子用力搓洗起来。冰凉的井水冻得她一哆嗦,但她脸上却不敢露出半分异样,只用眼角余光,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周围的一切:那些仆妇麻木又恐惧的神情,远处灯火通明的主楼里偶尔传出的徐三娘尖利的斥骂声,以及…空气中那若有若无、混杂在皂角味里的…一丝极淡的、熟悉的甜腻辛辣气息。

她的心,悄然悬起。这看似平静、实则死水微澜的春风楼深处,那“画皮娘子”的阴影,究竟潜藏在何处?她握紧了手中冰冷的衣物,指尖微微用力。这潭深不见底的浑水,她算是趟进来了。

而在春风楼对面一处不起眼的屋檐阴影下,雷震魁梧的身影如同融入夜色的磐石,一双锐利的眼睛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后门,如同蛰伏的猛兽。他身边,两个精干的便衣衙役同样屏息凝神。夜风呜咽,卷起几片枯叶,打着旋儿落在他脚边。

“小丫头片子…”雷震低声咕哝了一句,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和紧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