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笑问郎君买花无(2/2)

成了!对方果然在盯着!而且对“西域”、“奇花”极其敏感!

玲珑心中一定,面上却依旧维持着清冷疏离,甚至将手中的玉簪花随手往楼下雷震的方向一抛,声音带着一丝不耐:“一支凡花罢了,郎君喜欢,拿去便是。莫要再扰人清净。”

那白玉般的花朵旋转着落下。雷震手忙脚乱地去接,更是显得笨拙可笑。

就在这微妙而紧张的对峙时刻——

“砰!”

春风楼紧闭的临街侧门,被人从外面一脚狠狠踹开!力道之大,门栓都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

“陆明渊!你给我出来!我知道你在这鬼地方!” 一个带着哭腔、委屈和滔天怒火的尖锐女声,如同利刃般刺破了楼内诡异的氛围!

众人愕然望去!

只见柳如眉一身鹅黄骑装,发髻微乱,脸上还带着奔跑后的红晕和泪痕,手里竟然还拎着一根装饰用的、细细的马鞭!她显然是一路策马狂奔而来,此刻正扶着门框,气喘吁吁,一双美目喷火般扫视着大堂,最后死死定格在楼梯上那个穿着锦袍、正笨拙接花的“恩客”背影上(她只看到背影和那身俗气的锦袍,又是在灯光昏暗的楼梯处,根本看不清脸)!

她刚刚在府里,听管家支支吾吾说陆大人似乎去了春风楼查案…查案?查什么案需要他亲自跑到这种肮脏地方来?!联想到那个新冒出来的、据说孤高清冷的“解语”…柳如眉只觉得一股邪火直冲天灵盖!什么危险,什么布局,全被她抛到了九霄云外!她只知道,她的陆哥哥,竟然又跑到这死了人的鬼地方,还弄出个什么“解语”花魁!这让她如何能忍?

“好啊!好你个陆明渊!”柳如眉气得浑身发抖,马鞭一指楼上那抹刺眼的红色身影,声音尖利得破了音,充满了被背叛的委屈和嫉恨,“我说你怎么放着衙门正事不干,整天泡在这鬼地方!原来是让这狐媚子勾了魂!查案?我看你是被这妖精迷了心窍!春风楼死了两个头牌还不够?你还想弄出第三个?装什么清高解语!骨子里还不是下贱…”

“放肆!”雷震猛地转过身,怒喝出声!他这一转身,那张涂脂抹粉、却依旧难掩刚猛煞气的脸暴露在灯光下。

柳如眉的怒骂戛然而止,如同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她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楼梯上那个穿着锦袍、脸上红红白白、显得无比滑稽的…雷震?!

“雷…雷老虎?!”柳如眉懵了,脑子一片空白。陆哥哥呢?她预想中那个负心薄幸、被狐媚子勾引的陆明渊呢?怎么变成了这个莽夫?!

就在柳如眉呆若木鸡,脑子还没转过弯的瞬间——

“哗啦——!!!”

一盆散发着浓烈皂角味和酸腐气息的、温热的、浑浊不堪的液体,如同天降瀑布,毫无预兆地从二楼某个角落的窗户泼了出来!精准无比地,兜头盖脸,将站在门口、正处于震惊和茫然状态的柳如眉,浇了个透心凉!

洗脚水!绝对是刚用完的洗脚水!

柳如眉瞬间石化!浑身上下滴滴答答,恶心的液体顺着她的发髻、脸颊、昂贵的鹅黄骑装往下流淌,浓烈的异味让她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她精心打扮的形象,她千金大小姐的骄傲,在这一刻,被这兜头一盆脏水,泼得粉碎!

“啊——!!!!” 一声足以刺穿耳膜的、混合着极致惊恐、恶心、羞愤和崩溃的尖叫,猛地从柳如眉喉咙里爆发出来!她像个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跳了起来,原地疯狂地甩着头、抖着衣服,试图摆脱那恶心的污秽,眼泪鼻涕瞬间糊了一脸,哪里还有半分刚才兴师问罪的气势。

“哪个天杀的泼我?!我要杀了你!杀了你!!”她歇斯底里地哭喊着,状若疯癫。

楼上的玲珑目瞪口呆地看着楼下瞬间变成落汤鸡、疯狂尖叫的柳如眉,又看了看同样一脸错愕的雷震。而就在这极致的混乱和柳如眉刺耳的尖叫声中,玲珑眼角的余光敏锐地捕捉到,斜对面廊柱后那道模糊的黑影,如同受惊的毒蛇,悄无声息地缩回了更深沉的黑暗之中,迅速消失不见!

“该死!”玲珑心中暗骂一声!柳如眉这横插一脚的泼天闹剧,彻底搅乱了精心布置的局!不仅惊走了可能的目标,更是让整个计划功亏一篑!

雷震也反应过来了,看着楼下又哭又闹、浑身脏污的柳如眉,再看看楼上脸色难看的玲珑,一股邪火蹭地窜了上来!他一把扯掉身上那件别扭的锦袍(露出里面的劲装),对着楼下怒吼:“愣着干什么!还不快把柳小姐‘请’出去!找个地方让她洗干净!别在这丢人现眼!”他气得胸口起伏,刚才那点尴尬早被愤怒取代。

两个扮作龟公的衙役这才如梦初醒,强忍着笑意(和臭味),赶紧上前,半扶半架地把还在哭嚎挣扎的柳如眉往外拖。

“放开我!放开我!雷老虎!你混蛋!陆明渊!你给我等着!呜呜呜…”柳如眉的哭骂声渐渐远去,只留下一地狼藉和浓得化不开的洗脚水味。

玲珑快步走下楼梯,来到雷震身边,小脸紧绷:“雷爷!刚才柱子后面…”

“我知道!”雷震烦躁地一挥手,铜铃大眼里满是懊恼和杀气,“他娘的!就差一点!都让那刁蛮丫头搅和了!功亏一篑!”

“未必。”一个清冷的声音从楼梯上方传来。沈清漪不知何时已悄然出现,她站在回廊阴影处,目光并未看楼下闹剧的残局,而是投向了刚才黑影消失的方向——天香阁。“混乱之中,对方急于脱身,未必能完全抹去痕迹。玲珑,你方才可看清那黑影去向?”

玲珑立刻点头:“是!绝对是缩回天香阁那边了!”

“好。”沈清漪眼中闪过一丝锐芒,“引蛇虽未成,但至少惊了蛇,也指明了蛇窟的方向。”她看向一脸怒气的雷震,“雷捕头,计划有变。立刻封锁天香阁及通往其方向的所有通道!严查刚才那段时间所有靠近过那片区域的人!尤其是…能接触到热水、脚盆之人!”

雷震精神一振:“对!他娘的!泼洗脚水的王八蛋肯定就在附近!老子掘地三尺也要把他揪出来!”他立刻转身,对着楼下伪装的手下咆哮起来:“都听见没有!给老子封死天香阁!查!查刚才谁他娘的泼的水!一只耗子也别放过!”

衙役们轰然应喏,刚才被闹剧打断的肃杀之气瞬间重新凝聚。

就在雷震转身发号施令、动作幅度过大时,他腰侧被扯松的劲装下摆微微掀起了一角。灯光下,隐约露出半截悬挂在腰带内侧的、非衙役制式、边缘似乎还沾染了些许洗脚水污渍的深色皮质腰牌一角。腰牌上,一个极其模糊的、双环套嵌着短锤的奇特徽记纹路,在湿漉漉的皮质上,一闪而逝。

无人察觉。

玲珑看着雷震怒气冲冲指挥的背影,又看看沈清漪沉静却锐利的侧脸,轻轻舒了口气。虽然波折横生,但天香阁那深藏冰窟的“画皮娘子”,离暴露又近了一步。而柳如眉这场啼笑皆非的闹剧,竟也意外地…泼开了一丝缝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