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金蝉脱壳计连环(2/2)
沈清漪迅速上前,接过镊子,将那截靛蓝丝线置于油灯下仔细检视,又凑近极其轻微地嗅闻了一下(立刻移开),清冷的眸子里寒光凛冽:“靛蓝染色,丝质上乘,带有极淡的…特制松烟墨与沉水香混合气息。此乃…”她抬起头,与陆明渊锐利如刀的目光在空中交汇,一字一顿:
“靖王府乐师及仆役统一制式常服所用丝线!其熏香配方,为王府独有!”
靖王府乐师!
轰——!
如同最后一块拼图落下!
畏罪自尽?认罪书?金蝉脱壳!连环灭口!
“好!好一个金蝉脱壳!好一个连环计!”陆明渊的声音低沉缓慢,却蕴含着足以撕裂金石的恐怖力量,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磨出来的冰碴子!他猛地转身,深潭般的眼底燃烧着足以焚毁一切的怒火,死死盯着老莫那悬挂的尸体和桌上那张可笑的认罪书!
“先是嫁祸雷震腰牌,指向军械坊,转移视线!紧接着,便迫不及待地灭掉老莫这个活口!伪造自尽现场,留下认罪书,企图将两起毒杀、画皮谣言,乃至白骨金帖都一股脑扣在一个死人头上!将王府、军械坊的线索彻底斩断!好手段!当真是好手段!” 他周身散发出的寒气,让囚室的温度骤降!
“狗日的!!”雷震终于彻底明白了这环环相扣的毒计!一股被当成傻子般戏耍的滔天怒意和狂暴杀机瞬间冲垮了所有理智!他如同被彻底激怒的狂兽,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抬腿狠狠一脚踹在囚室厚重的铁栅栏门上!
“哐当——!!!”
巨响震耳欲聋!粗如儿臂的铁栅栏门竟被他这含怒一脚踹得剧烈变形!门轴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巨大的声响在幽深的大牢通道里反复回荡,如同困兽绝望的怒吼!
“栽赃老子!灭口老莫!把屎盆子全扣死人身上!他妈的当老子是泥捏的?!当陆大人是瞎子?!”雷震须发戟张,双眼赤红如血,狂暴的气息让周围的衙役都下意识地后退几步,面无人色。“老子操他祖宗十八代!有种给老子滚出来!老子要把你碎尸万段!!”他巨大的身躯因愤怒而剧烈颤抖,拳头捏得嘎巴作响,仿佛下一秒就要将眼前的一切都砸成齑粉!
“雷震!冷静!”陆明渊厉声喝道,声音如同惊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他深知此刻愤怒只会让敌人称心如意!
“大人!这他娘的还怎么冷静?!”雷震猛地转身,布满血丝的眼睛瞪着陆明渊,声音嘶哑,“证据!窗棂上的刮痕!这靛蓝丝线!都是铁证!指向王府乐师!咱们还等什么?!冲进王府抓人啊!老子就不信…”
“抓人?抓谁?”陆明渊冰冷地打断他,目光如刀锋般锐利,“抓一个可能已经‘暴毙’或‘失踪’的乐师?还是抓那位高高在上的靖王爷?仅凭这一截丝线,和几道刮痕?王府会认?还是会反咬一口,说我清河县衙栽赃构陷,屈打成招,逼死无辜乐师?”他的质问如同冰锥,狠狠刺入雷震狂热的头脑。
雷震被问得一窒,满腔的怒火如同被泼了一盆冰水,噎在喉咙里,烧得他五脏六腑生疼,却一个字也反驳不出来。是啊,王府…那是龙潭虎穴!没有铁证如山,擅动就是找死!对方敢这么做,就笃定了他们拿不到更直接的证据!
“那…那怎么办?!”雷震喘着粗气,如同被困在笼中的猛兽,声音充满了不甘和憋屈,“难道就眼睁睁看着那狗日的逍遥法外?!看着老莫白死?!看着线索全断?!”
“断?”陆明渊唇角勾起一抹毫无温度的、近乎残酷的弧度,深潭般的眼底闪烁着洞察一切、如同幽潭寒星的冷光,“他以为断了,恰恰是连上了!”他缓步走到窗边,指尖轻轻拂过那两道新刮痕和窗棂缝隙。
“金蝉脱壳,欲盖弥彰。”陆明渊的声音低沉而清晰,带着一种掌控全局的森然,“他(她)急着灭口老莫,伪造认罪书,正说明老莫掌握着足以致命的秘密!这秘密,绝非区区毒杀花魁那么简单!否则,何须如此大费周章,甚至不惜暴露王府乐师这条线?”
他猛地转身,目光如电,扫过沈清漪手中的靛蓝丝线,扫过老莫僵硬的尸体,最后落在那张可笑的认罪书上:“窗棂刮痕,证明凶手自外潜入,身手不凡,且熟悉衙狱布局。靛蓝丝线,证明其身份与王府乐师脱不开干系,甚至可能就是王府中人!老莫颈后的他杀痕迹,证明认罪书纯属伪造!这三点,便是铁证!证明此案绝非老莫一人所为,背后必有主谋!且主谋势力庞大,能渗透县衙,操纵灭口!”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和穿透人心的力量:
“雷震!”
“属下在!”雷震挺直腰板,眼中怒火未熄,却已化为更沉凝的战意。
“即刻封锁老莫囚室!此间一切,列为绝密!除本官与沈姑娘,任何人不得擅入!违令者,斩!”
“喏!”
“详查今夜所有当值狱卒及进出大牢记录!尤其是三更前后!凡有可疑,一律收押严审!”
“是!”
“沈姑娘,”陆明渊转向沈清漪,语气郑重,“烦请详验老莫尸体,尤其是颈后索沟、指甲缝、口腔等细微之处,看能否找到更多凶手的痕迹!这截靛蓝丝线,务必妥善保管,详查其具体来源及熏香成分!”
沈清漪迎上他凝重而信任的目光,微微颔首:“清漪明白。”
陆明渊最后看了一眼悬挂的老莫和那张认罪书,眼神冰冷如铁。他走到桌边,拿起那张墨迹淋漓的草纸,指尖拂过那歪扭的字迹,如同拂过一条冰冷的毒蛇。
“畏罪自尽?画皮杜撰?”陆明渊的声音如同来自九幽之下,带着一种宣告般的森然,“这认罪书,便是最大的破绽!它想掩盖的,恰恰是凶手最恐惧暴露的真相!”他猛地将认罪书攥紧,锐利的纸张边缘甚至割破了掌心,渗出殷红。
“金蝉已脱壳?”陆明渊缓缓抬头,望向窗外沉沉的、仿佛吞噬一切的夜色,深潭般的眼底,是比夜色更浓的、深不见底的寒渊与杀机。
“本官倒要看看,你这只‘金蝉’,还能往哪里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