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骨针封喉断舌根(2/2)

“刺客…早已走了。”陆明渊的声音低沉缓慢,带着一种洞穿迷雾的森然,“或者说…这‘刺客’,根本不需要从外面进来。”他缓缓抬起手,修长的手指指向徐三娘那依旧大张着的、布满污血的口腔深处,“看她的舌根。”

沈清漪立刻会意,强忍着浓重的血腥气,取过一支细长的银质压舌板,小心翼翼地探入徐三娘的口腔,压住她僵硬的舌头根部。在油灯昏黄的光线下,只见徐三娘的舌根深处,靠近咽喉的位置,赫然镶嵌着一个极其微小、已经破裂的蜡丸!蜡丸的碎片混合着污血,粘附在喉壁上!破裂的蜡丸内部,隐约可见残留的、极其细微的暗金色沙粒!

“舌根藏毒!”玲珑失声惊呼,大眼睛里充满了震惊,“她…她自己嘴里藏了毒?!还有…还有那根针?!”

“不是藏毒。”沈清漪的声音带着彻骨的寒意,她放下压舌板,目光锐利如刀,“是藏针!这蜡丸里封存的,恐怕不仅仅是落日沙毒粉,还有…一根压缩的、极其微小的骨针发射机关!或者…那针,就藏在蜡丸之中!”她看向陆明渊,“一旦触发机关,或者蜡丸被外力强行破坏…压缩的骨针瞬间弹出,直射咽喉!同时毒粉爆散,内外夹攻,神仙难救!”

“机关?蜡丸?”雷震听得又惊又怒,脑子嗡嗡作响,“她嘴里怎么会藏着这种东西?什么时候藏的?谁给她藏的?!”他猛地看向陆明渊,“大人!难道是王府的人?在抓她之前就…”

“王府行事,滴水不漏。”陆明渊的声音如同寒铁,冰冷彻骨。他缓缓走到床边,深潭般的目光俯视着徐三娘那张凝固着极致痛苦和绝望的脸,“她活着,是王府的隐患。她死了,王府才能安心。无论她说不说,结局早已注定。王府根本不需要再派一个杀手冒险闯进来灭口。”他顿了顿,目光如同淬毒的冰针,扫过那破裂的蜡丸和咽喉上的骨针,“这‘画皮娘子’的七日预告,从一开始,或许就是个障眼法,一个让我们松懈、让徐三娘在恐惧中等待死亡降临的…心理刑具。真正的杀招,早已深埋在她口中。”

“狗日的!”雷震再也压制不住心中的滔天怒火和憋屈,他感觉自己像个被戏耍的傻子!所有的严防死守,所有的精心布置,在对方这阴狠毒辣、匪夷所思的手段面前,显得如此可笑!他猛地抬起脚,带着一股狂暴的戾气,狠狠踹向旁边一个废弃的木墩!

“轰!”

那结实的木墩如同被攻城锤击中,瞬间四分五裂!木屑爆射!

“军械坊!又是军械坊!”雷震的怒吼如同受伤的狂狮,在狭小的室内回荡,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他铜铃大眼死死盯着骨针尾部那狰狞的“双环套锤”徽记,牙齿咬得咯咯作响,“这杀人的毒针!这阴损的机关!除了那帮整天鼓捣铁疙瘩、淬毒暗器的王八蛋!还有谁能做得出来?!还有谁?!”

玲珑也被这阴毒的手段和雷震的怒火惊得小脸发白,但她还是强自镇定,蹲下身,仔细查看那碎裂的木墩和地面,大眼睛里闪过一丝疑惑:“雷大哥…这木墩…好像是原本堆在墙角放卷宗的?刚才…好像没什么异常?”

“没有异常?”沈清漪清冷的声音响起。她不知何时已取出一把薄如柳叶、寒光闪闪的小银刀和一方洁白的素绢。她走到徐三娘的尸体旁,银刀精准地划开咽喉处骨针周围的肿胀皮肉,动作稳定而迅捷。鲜血涌出,她用素绢迅速擦拭,露出那根深深嵌入喉骨的惨白骨针针身。

她的目光锐利如鹰,并未停留在针身上,而是仔细检查着骨针尾部与皮肉接触的边缘,以及针尾那微雕的“双环套锤”徽记的每一个细微沟壑。

“针尾…有细微的摩擦新痕。”沈清漪的声音带着一丝笃定,她小心翼翼地用银质镊子,极其轻柔地刮擦着针尾徽记的凹陷处,尤其是那柄锻造锤的锤头位置。一点微乎其微、肉眼几乎难以分辨的暗金色沙状粉末,被刮取下来,落在她早已准备好的黑色试毒纸上。

蒸馏水滴落。

嗤——!

微不可闻的淬火声如同死神的叹息。

暗金沙粒瞬间变得赤红刺目!那股干燥焦灼的腥气再次弥漫开来!

“落日沙毒晶残留。”沈清漪的声音如同来自冰窟,她举起那张试毒纸,赤红的斑点如同泣血的眼睛,“毒发只需一瞬。内外夹攻,喉骨碎裂,血脉枯焦。”她的目光转向陆明渊,清冷的眸子里映着烛火和他冰冷的身影,“针尾这摩擦痕…像是机关激发瞬间,强力弹出与内部卡槽刮擦所致。这徽记…不仅是标识,更是触发机关的受力点之一。”

陆明渊伸出手,并未触碰那根染血的骨针,修长的手指悬停在针尾那狰狞的“双环套锤”徽记上方一寸。指尖仿佛能感受到那机关触发瞬间的冰冷力量和蕴含的致命剧毒。

“军械坊的手艺,”陆明渊的声音低沉缓慢,如同在宣读一份冰冷的死亡鉴定书,每一个字都带着千钧之力,“靖王府的毒。”他的指尖轻轻拂过那徽记冰冷的轮廓,动作轻柔,却蕴含着足以冻结血液的杀意,“好一个天衣无缝。”

他缓缓直起身,阴影笼罩着他冷硬如石刻的侧脸。昏黄的灯光在他深潭般的眼底跳跃,却无法带来丝毫暖意,只有一片沉沉的、酝酿着雷霆风暴的黑暗。

“狗日的军械坊!”雷震的怒吼再次炸响,他猛地拔出腰刀,雪亮的刀锋直指门外沉沉的夜幕,如同指向那隐藏在黑暗中的巨大阴影,“老子这就去掀了它房顶!把那些乌龟王八蛋一个个揪出来!剁碎了喂狗!”他如同一头发狂的蛮牛,转身就要往外冲!

“站住。”陆明渊冰冷的声音响起,不高,却像一道无形的铁闸,瞬间定住了雷震狂暴的脚步。

雷震猛地转身,双眼赤红,胸膛剧烈起伏:“大人!证据确凿!这毒针!这机关!不是军械坊那群杂碎还能是谁?!徐三娘也招了,金箔是他们送的!鸨母的暗账也指向他们!还有那些皮俑上的金箔!现在又用这种阴毒法子灭口!再不抄了那贼窝,难道等他们把咱们一个个都阴死吗?!”

陆明渊的目光如同最冷的冰,扫过雷震因愤怒而扭曲的脸,掠过玲珑紧张的眼神,最后落在沈清漪手中那张试毒纸上刺目的赤红斑点。

“证据?”陆明渊嘴角极其缓慢地勾起一丝冰冷到极致的弧度,那弧度里没有丝毫笑意,只有浓烈的嘲弄与掌控一切的冷酷,“一根针?一点毒?徐三娘几句死无对证的供词?”他微微摇头,声音如同淬了冰,“这些,扳不倒靖王,也钉不死军械坊背后的人。王府能送出这样一份‘厚礼’,就笃定我们拿不出足以掀翻桌子的铁证。”

他向前踏出一步,靴子踩在徐三娘喷溅出的污血上,粘稠的血液发出轻微的挤压声。这一步,仿佛踏碎了所有的愤怒与冲动。

“他们要灭口,我们就偏要挖出他们想埋得更深的秘密。”陆明渊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如同出鞘的利剑,直指核心,“雷震!”

“属下在!”雷震下意识地挺直腰板,尽管怒火依旧在胸中燃烧,但陆明渊那冰冷如铁的命令口吻让他强行压下了狂暴的冲动。

“立刻调集所有能动的人手!”陆明渊的目光锐利如刀,穿透门外的黑暗,仿佛已经锁定了那座隐藏着无数秘密的冰冷工坊,“包围军械坊!所有出入口,给我封死!许进不许出!一只耗子也别想溜掉!”

“得令!”雷震眼中爆发出骇人的精光,巨大的憋屈瞬间转化为狂暴的行动力,他猛地一抱拳,转身就往外冲,沉重的脚步声如同战鼓擂响!

“玲珑!”陆明渊话音刚落,沈清漪清冷的声音响起。

“小姐!”玲珑立刻应声,大眼睛里闪烁着跃跃欲试的光芒。

“你随雷震同去!军械坊内部结构复杂,暗门机关众多。你的轻功和眼力,务必找出所有可疑之处!尤其是…能存放特殊‘材料’、‘工具’的地方!还有,注意一切与‘双环套锤’徽记相关的物件!特别是…非制式军械的!”沈清漪的指令清晰明确。

“明白!”玲珑脆声应道,身影一晃,已如灵巧的狸猫般追着雷震的脚步而去。

最后,陆明渊的目光落在了沈清漪身上。她依旧站在徐三娘的尸体旁,素白的衣襟上沾染着几点暗红的血渍,清冷的脸上带着一丝疲惫,但眼神依旧锐利而专注。

“清漪,”陆明渊的声音低沉下来,少了一丝命令的冷硬,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劳烦你,留在此处。仔细勘验徐三娘的尸身,尤其是她口中那个机关蜡丸的所有残片!还有…”他的目光再次落在那根钉穿咽喉的骨针上,“这根针,以及针尾的毒晶。我要知道,它出自军械坊哪个工匠之手,或者…哪个批次。任何细微的标记、纹路、材质差异,都可能是破局的钥匙。”

“放心。”沈清漪迎上他的目光,声音清冷而坚定,“我会找出这‘天衣无缝’里,那条致命的裂缝。”

陆明渊深深看了她一眼,那一眼包含了太多东西:信任、嘱托、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沉重。他没有再多言,猛地转身,玄色的官袍在昏黄的灯光下划出一道冷硬的弧线,大步流星地踏出了这间弥漫着死亡与阴谋气息的小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