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冰俑泣血刻名簿(2/2)

顺着粗糙冰阶下行约十丈,眼前豁然开朗。

一个巨大的、完全由坚冰开凿而成的洞窟出现在眼前!洞窟四壁和穹顶镶嵌着无数巨大的、未经雕琢的天然冰晶,在火光的映照下折射出幽蓝、惨绿、暗红等诡异冰冷的光泽,如同无数只窥伺的鬼眼。寒气在这里浓稠得如同实质,火把的光线都被压缩,只能照亮眼前一小片区域。

洞窟中央,呈环形排列着七座冰台!

每座冰台之上,赫然矗立着一具栩栩如生、却毫无生气的——美人皮俑!

皮俑被特殊的药液处理过,肌肤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半透明的蜡白色,在幽蓝的冰光下泛着玉石般冰冷的光泽。她们身披薄如蝉翼的轻纱,姿态各异,或站或坐,或抚琴或拈花,面容姣好,眉眼低垂,仿佛只是沉睡在这永恒的冰棺之中。

然而,这看似精美的“艺术品”,却散发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死寂和怨毒!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皮俑的背部!

借着火把跳动的光芒,可以清晰地看到,每一具皮俑那光滑的、如同上好羊脂玉般的后背上,都用一种特殊的、深紫色的药液,深深地刻下了一个名字!那刻痕深入肌理,边缘翻卷,如同刚刚愈合又被撕裂的伤口!更令人心悸的是,那些名字的刻痕之内,竟被人用极其精巧的手艺,镶嵌进了薄如蝉翼、边缘锐利的——金箔!

金箔在幽蓝冰光的折射下,闪烁着冰冷而妖异的光芒,如同凝固的血泪,将那些深紫色的名字映衬得格外狰狞刺目!仿佛那些名字的主人,正被这冰冷的金箔牢牢钉死在这怨气凝结的皮俑之上,承受着永恒的诅咒!

“嘶…”饶是雷震这等悍勇之人,近距离看到这七具背刻金名、如同活祭品般矗立的皮俑,也忍不住倒吸一口寒气,感觉一股凉意从尾椎骨直窜天灵盖!

“果然…名簿…”陆明渊的声音在极度的寒冷中带着一丝颤抖,但他的目光却锐利如鹰隼,如同最精准的探针,迅速扫过那七个被金箔镶嵌的名字!

“萧远山”、“张德彪”、“刘文焕”、“李光弼”、“周延儒”、“崔呈秀”、“王振业”

七个名字!其中三个,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陆明渊的眼底!

李光弼!周延儒!崔呈秀!

“李光弼…兵部武库清吏司郎中…”陆明渊的声音低沉缓慢,带着一种彻骨的寒意,如同在宣读一份来自地狱的死亡名单,“周延儒…户部山东清吏司主事…崔呈秀…工部虞衡清吏司员外郎…”他每念出一个名字,深潭般的眼底寒光便盛一分!

“他娘的!”雷震铜铃大眼瞪得溜圆,指着那三个名字,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和愤怒而嘶哑,“兵部管军械调拨!户部管钱粮!工部管营造!这…这他娘的是把军械采买、钱粮调拨、营造验收…一条龙全包圆了?!好…好一个官官相护!好一个沆瀣一气!”

沈清漪清冷的眸光也瞬间冻结!她扶着陆明渊的手微微收紧,指尖能感受到他体内翻腾的怒火和强行压制的虚弱。“金箔镶嵌…鸨母密室账本载‘罗裳三十万两’输于‘萧将军’…而这名簿之上…”她的目光扫过七个名字,“萧远山领衔,其后六人…其官职,正对应军械采买、钱粮转运、库房验收之关键环节!”

“贿赂名册!”玲珑也看明白了,大眼睛里充满了愤怒,“徐三娘用皮俑当账本!把收过黑钱、替王府办事的官员名字刻在死人背上!用贪墨来的金箔镶上去!这…这太恶毒了!”

陆明渊的目光如同冰冷的刻刀,死死钉在“李光弼”、“周延儒”、“崔呈秀”这三个名字上,深潭般的眼底翻涌着足以冻结灵魂的狂怒风暴与洞悉一切的森然:“不止是贿赂名册…更是…索命符!”他的声音低沉缓慢,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穿透力,“王府将他们的名字刻在死人背上,镶上贪墨得来的金箔…既是记录,更是挟制!更是…随时可以抛出来顶罪、灭口的…弃子!”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洞窟内那七具在幽蓝冰光下如同活祭品般矗立的皮俑,每一个金箔镶嵌的名字都像一张无声狞笑的鬼脸。

“卷八蝗灾贪墨一百五十万两…”陆明渊的声音如同冰珠落地,在死寂的冰窟里回荡,“春风楼暗账流出三十万两…名簿之上,正有七人…若以官职大小、权柄轻重论…”他的目光锐利如刀,扫过那七个名字,“七人分润三十万两…数目…何其吻合!”

“吻合?!”雷震猛地反应过来,巨大的震惊让他声音都变了调,“大人您是说…这三十万两‘罗裳银’…就是给这七个王八蛋的买命钱?!一人…差不多四万多两?!他娘的!够买多少条人命了!”

“买命是假,买权是真。”沈清漪的声音清冷如冰,带着医者的绝对理性,“兵部郎中掌军械调拨名录,户部主事掌钱粮支应签押,工部员外郎掌库房验收核销…此三人环环相扣,足以将劣质军械、克扣钱粮之罪证,抹杀于无形!萧远山居中联络,张德彪、刘文焕、王振业…恐是王府安插于军械坊、仓廪、乃至边关卫所的执行者!三十万两,买的是整条贪墨链的畅通无阻!买的是边关将士的骸骨!买的是灾民口中夺下的活命粮!”

“狗日的!好毒的心肠!好狠的手腕!”雷震气得浑身发抖,拳头捏得咯咯作响,恨不得立刻冲回京城,将那三个刻在死人背上的狗官揪出来碎尸万段!

陆明渊深吸一口气,冰寒的空气刺得他肺部生疼,却强行压下翻涌的气血。他缓缓抬起那只握着暖玉炉、依旧冰冷的手,修长的指尖指向冰窟深处、环形冰台后方那片被巨大冰柱阴影笼罩的区域。那里,隐约可见一个被厚厚冰层覆盖、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甬道入口!

“名簿已现…铁证…就在眼前。”陆明渊的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和一种即将揭开最后幕布的森然,“雷震!破开它!那后面…便是‘甲字三号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