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画皮终局祭芳魂(2/2)
“顾念卿!”陆明渊一步上前,声音带着急迫,“你…”
“别…过来…”顾念卿猛地抬手制止,动作牵动伤口,让她剧烈地呛咳起来,更多的血沫涌出。她喘息着,目光死死盯着陆明渊,又艰难地瞥了一眼地上萧远山手中紧握的明黄卷轴,嘴角扯出一个极其惨淡、却又带着一丝解脱般的笑容:“他…萧远山…屠我父…屠永平堡…奉命…截杀…追回…罪证…他怀里…有…王爷…密令…”
她的话音未落,异变陡生!
萧远山那具本已死透的尸体,攥着顾念卿脚踝的手,竟猛地痉挛般一紧!同时,他另一只手中紧握的那个明黄卷轴,无火自燃!幽蓝色的火焰瞬间升腾而起,发出“嗤嗤”的怪响,一股刺鼻的硫磺硝石气味混合着奇异的甜香猛地扩散开来!
“不好!是赤焰罗兰花粉!遇火即燃!”沈清漪脸色剧变,失声惊呼!她瞬间明白了那股甜腻香气的来源!也明白了顾念卿为何阻止他们靠近!
“走!快走!”顾念卿用尽最后力气嘶吼!她猛地挣脱萧远山的手,非但没有后退,反而合身扑上,用自己的身体死死压住了那猛烈燃烧的卷轴和萧远山的尸体!同时,她染血的左手闪电般探入怀中,掏出一个黑乎乎的东西,狠狠砸向库房角落堆放的几个落满灰尘的陈旧木桶!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那黑乎乎的东西竟是威力巨大的火雷子!爆炸的冲击波瞬间将那几个木桶掀飞!木桶破裂,里面装的赫然是早已干涸凝固的桐油和硝石粉末!火星四溅,瞬间点燃了这些易燃物!
轰隆隆——!
更加猛烈的爆炸和火焰冲天而起!幽蓝色的火焰如同地狱鬼火,疯狂舔舐着库房内一切可燃之物!浓烟滚滚,带着赤焰罗兰燃烧后特有的、令人眩晕的甜腻焦糊味和刺鼻的硝烟,瞬间弥漫了整个空间!火势以燎原之势,瞬间吞噬了顾念卿和萧远山的身体!
“念卿!”雷震目眦欲裂,怒吼着就要往里冲!
“回来!”陆明渊和沈清漪同时厉喝!张龙和几名衙役死死拽住狂暴的雷震!
炽热的气浪扑面而来,带着死亡的气息。火光冲天,将荒园映照得一片妖异的幽蓝。烈焰之中,顾念卿的身影如同浴火的蝴蝶,在彻底被火焰吞噬的前一刹那,她猛地抬起头,那双燃烧着最后光亮的眼睛穿透熊熊火焰和浓烟,死死地、带着无尽悲愤与决绝,望向陆明渊的方向!她用尽生命最后的力量,嘶喊出几个字,声音被火焰的咆哮和建筑的崩塌声淹没,却如同烙印般清晰地刻在所有人的脑海:
“白骨为帖…请君入瓮——!”
轰——!!!
库房的主梁在烈火中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轰然断裂!巨大的瓦砾和燃烧的木料如同暴雨般砸落!彻底埋葬了那两具纠缠在一起的躯体,也埋葬了那幽蓝色的、象征着无尽罪恶与复仇的火焰!
灼热的气浪和刺鼻的浓烟将众人逼得连连后退。雷震被张龙等人死死拖住,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冲天的烈焰,发出野兽般痛苦而不甘的咆哮!玲珑捂着嘴,眼泪无声地滚落。
陆明渊脸色惨白如白纸,身体因脱力和巨大的冲击而微微摇晃,被沈清漪紧紧扶住。他深潭般的眼眸倒映着那焚毁一切的幽蓝火焰,冰冷得如同万载寒冰。顾念卿最后那句“白骨为帖,请君入瓮”的嘶喊,如同惊雷,在他心中反复炸响!
白骨为帖…画皮索命…青楼冤魂…
请君入瓮…靖王府…军械坊…边关布防…
顾念卿用生命设下的最后杀局,用烈火焚尽自身和仇敌,留下的这八个字,是控诉,是证据,更是…指向深渊核心的战书!
“大人…”张龙的声音带着惊悸和沉痛,指着火焰边缘,一处被爆炸气浪掀开的瓦砾堆。
只见那里,半截被烧得焦黑、却依旧能辨认出明黄色的锦缎卷轴残片,在热风中飘摇。卷轴大部分已化为灰烬,唯有一角残留着几行模糊的墨迹和一个被火焰燎去半边、却依旧能看出狰狞轮廓的——螭龙印痕!而在那印痕下方,几个勉强可辨的字迹,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所有人的眼底:
“…鹰嘴崖密洞…毁…玉…”
“鹰嘴崖密洞…毁…”陆明渊的声音如同淬过寒冰,每一个字都带着彻骨的杀意,“玉…玉玺?!前朝祭器?!”
他猛地抬头,望向那吞噬了顾念卿和萧远山的冲天烈焰,深潭般的眼底,最后一丝犹豫和仁慈被彻底焚尽,只剩下焚毁一切的冰冷狂焰!
“靖王…朱佑杬!”他染血的唇齿间,缓缓吐出这个名字,如同来自地狱的审判。
火光照亮了他苍白而决绝的脸,也照亮了沈清漪眼中同样冰寒的杀机。
荒园之外,更深沉的黑暗如同巨兽般合拢。风卷着燃烧后的灰烬和焦糊的气息,呜咽着掠过清河县的上空,仿佛无数枉死的冤魂在风中低语。
三日后,城南乱葬岗边缘。
一座新垒的黄土坟茔孤零零地立着,没有墓碑,没有名讳,只有几支新折的、带着露水的野菊花静静地躺在坟前。
陆明渊一身素服,脸色依旧苍白,在沈清漪的搀扶下,默默伫立在坟前。雷震拄着拐杖,沉默地站在一旁,那条伤腿裹得严严实实。张龙、赵虎和幸存的几名衙役,皆身着皂衣,神情肃穆。
没有香烛纸钱,没有哭嚎祭文。只有沉默的风,卷着枯草和尘土,在坟茔周围打着旋儿。
“顾念卿…顾长风…”陆明渊的声音低沉沙哑,在空旷的坟地间回荡,“永平堡三百七十一口…春风楼枉死的姐妹…还有陈小栓…和折损的弟兄们…”
他顿了顿,积攒着力气,目光扫过那无名的坟茔,又投向远处黑沉沉的天际线,仿佛看到了那幽蓝火焰中最后决绝的眼神。
“白骨为帖…陆某…收到了。”他缓缓说道,每一个字都重若千钧,“这‘瓮’…无论是靖王府的龙潭虎穴,还是边关的落日毒峡…陆某…定会走进去!将里面的魑魅魍魉…揪出来!曝于青天白日之下!以尔等之血…祭奠无辜亡魂!告慰…在天之灵!”
他深深一躬。
身后,雷震、张龙、赵虎等人,齐齐抱拳躬身,动作沉重而有力。
沈清漪静静地站在陆明渊身侧,没有言语。她清冷的眸光落在坟前那几支沾着露水的野菊上,又缓缓抬起,望向陆明渊苍白却坚毅如铁的侧脸。寒风吹拂着她的鬓发,带来远处清河县市井隐约的喧嚣。她伸出手,轻轻扶住了陆明渊因行礼而微微摇晃的身体。指尖传来他臂膀的微凉和衣衫下绷紧的肌肉线条。
一片枯黄的梧桐叶被风卷着,打着旋儿,轻轻地、轻轻地,飘落在新坟的黄土之上。
乱葬岗深处,几声乌鸦的聒噪突兀地响起,嘶哑而凄厉,划破了这短暂的寂静。
雷震猛地抬头,布满血丝的铜铃眼狠狠瞪向乌鸦嘶鸣的方向,胸膛剧烈起伏,如同压抑的怒涛。他拄着拐杖的手背上青筋暴起,喉咙里发出一声如同受伤猛兽般的、低沉而压抑的咆哮,那声音裹挟着刻骨的仇恨和未消的暴怒,最终化为一句从牙缝里迸出的、带着血腥味的低吼:
“狗日的…军械坊!老子迟早…掀了你的老鼠窝!把你们这群杂碎…一个个…全钉死在这乱葬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