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王府赐宴鸩酒毒(2/2)

雷震的怒吼如同平地惊雷!他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杯盘叮当作响,整个人如同被点燃的火药桶,拄着拐杖就要暴起!铜铃眼中瞬间布满骇人的血丝,死死盯住周文彬,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狗日的!敢在酒里下毒?!老子剁了你!”

“放肆!”周文彬身后的两名护卫同时厉喝,呛啷一声钢刀出鞘半寸,寒光闪闪,杀气腾腾!

“雷震!不得无礼!”陆明渊的声音同时响起,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压,瞬间压下了雷震的暴怒。他看也没看那变色的银簪,目光依旧平静地落在周文彬脸上,甚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惊愕”和“不解”,声音依旧虚弱,却字字清晰:“长史大人…这是…何意?莫非…是王府的琼浆玉液,与我清河的水土…相冲?”

周文彬脸上的笑容如同凝固的面具,那丝阴鸷被强行压下,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夸张的“惊怒”和“痛心疾首”。他猛地站起身,指着沈清漪手中的银簪,声音陡然拔高,带着被冒犯的震怒:“沈姑娘!你…你这是何意?!竟敢用这…这等污秽之物试探王府御赐琼浆?!此乃对王爷的大不敬!这银簪变色…焉知不是你沈家之物本身不洁?或是沾染了旁的污秽?!岂能凭此污蔑王府?!”

他怒斥沈清漪,却绝口不提酒中是否有毒,只将矛头引向“不敬”和“污蔑”。

“周长史息怒。”陆明渊缓缓抬手,示意沈清漪收回银簪。沈清漪依言将簪子从杯中抽出,那靛蓝色的簪尖在灯火下泛着妖异的光泽。她神色依旧平静,仿佛刚才只是做了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声音清冷如初:“清漪簪乃家母遗物,素银质地,每日以药汤熏蒸,洁净无垢。此簪遇毒变色,非清漪杜撰,乃是医家验毒古法。此酒遇簪变靛蓝…”她目光转向杯中那依旧荡漾的琥珀色酒液,一字一句道,“其色其状,与典籍所载‘缠丝绕’之毒,反应一般无二!”

“‘缠丝绕’?!”席间几位乡绅名流闻言,顿时脸色大变,交头接耳,看向那杯酒的眼神充满了恐惧!显然都听过这种阴毒之物的名头!

周文彬的脸色终于彻底沉了下来,那层虚伪的笑容如同潮水般褪去,露出底下冰冷的礁石。他细长的眼睛微微眯起,如同盯住猎物的毒蛇,目光在陆明渊平静的脸和沈清漪清冷的眸子上来回扫视,声音也失去了那份伪装的温和,变得阴沉而危险:“沈姑娘好见识!连‘缠丝绕’这等稀罕物都认得!不过…”他话锋一转,带着赤裸裸的威胁,“空口无凭!单凭一支银簪变色,就想诬陷王府赐毒?陆大人!此乃构陷皇亲!形同谋逆!你可知罪?!”

“下官惶恐。”陆明渊微微垂首,姿态放得更低,声音却依旧平稳,“清漪只是略通医理,忧心下官身体,情急之下,举止或有失当。但此酒…”他抬起头,目光坦然地迎向周文彬阴鸷的视线,“既已引起疑虑,下官…恐无福消受王爷厚赐了。为免误会,不若…请长史大人将此酒带回王府,请御医验看?若下官与清漪有误,甘愿领受任何责罚!”

“你!”周文彬被陆明渊这以退为进、绵里藏针的话噎得一窒。带回王府验看?那岂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他眼角肌肉微微抽动,目光扫过席间那些面露惧色、窃窃私语的乡绅,又扫过雷震那副随时准备拼命的架势,再看向陆明渊那张苍白平静却透着无比坚韧的脸,心中瞬间权衡利弊。

强行动手,此地并非王府,陆明渊身边有雷震这等悍将,还有那医术通神的沈清漪,未必能讨得好去,更会彻底撕破脸皮,打乱王爷布局。今日之局,本就是试探为主,下毒为次。既然已被识破…

周文彬脸上瞬间又堆起了那副令人作呕的假笑,如同变脸般迅速。他哈哈一笑,仿佛刚才的剑拔弩张从未发生:“误会!都是误会!定是下面的人不懂事,弄混了酒水!让陆大人和沈姑娘受惊了!该打!该打!”他转头对着身后的侍女厉声呵斥:“混账东西!还不快把这壶‘脏’酒撤下去!换王府新贡的‘雪涧香’来!”

侍女吓得面无人色,慌忙上前撤走了那壶碧玉酒壶和陆明渊面前那杯靛蓝未褪的酒。

周文彬亲自端起自己面前那杯未曾动过的酒,笑容满面地再次举向陆明渊:“陆大人,些许误会,莫要介怀。来,下官再敬你一杯!这杯酒,下官先干为敬,为大人压惊!”说罢,一仰头,将自己杯中的酒喝得一滴不剩。

陆明渊看着侍女重新为自己斟满的、清澈如水的所谓“雪涧香”,又看了看周文彬那张虚伪的笑脸。他知道,危机并未解除。这杯新酒,或许无毒,或许换了更隐蔽的毒,或许…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羞辱和逼迫。他若再推辞,便是彻底撕破脸,给了王府发难的借口。

席间一片死寂。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陆明渊身上,看着他面前那杯清澈的酒水。

雷震额头青筋暴跳,握着拐杖的手背指节发白,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嗬嗬”声。玲珑紧张地攥紧了沈清漪的衣角。沈清漪藏在袖中的手,指甲已深深掐入掌心。

陆明渊缓缓抬起手,端起了那杯“雪涧香”。他的动作依旧平稳,脸上甚至露出了一丝淡淡的、仿佛释然的笑意。

“谢长史大人美意。”他声音平静,目光越过酒杯,看向周文彬那双细长阴冷的眼睛,“王爷厚恩,下官…铭记于心。”

说罢,在周文彬微微眯起的注视下,在雷震几乎要喷火的目光中,在沈清漪骤然收缩的瞳孔倒影里,陆明渊端起酒杯,凑到唇边,毫不犹豫地仰头,将那杯清澈的酒液,一饮而尽!

酒液入喉,冰凉一线。一股难以言喻的、仿佛无数冰冷丝线瞬间缠绕上心脏的窒息感骤然袭来!陆明渊的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脸色瞬间白得如同金纸,握着空杯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但他依旧稳稳地站着,将空杯杯口朝下,向周文彬示意,嘴角甚至还努力维持着那丝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笑意。

“好!陆大人爽快!”周文彬抚掌大笑,眼中却无半分笑意,只有冰冷的算计和一丝得逞的阴鸷,“今日之宴,尽欢而散!王爷交代的犒赏心意已到,下官也该回去复命了。陆大人…”他意味深长地看了陆明渊一眼,又瞥了一眼他身边沉默的沈清漪,笑容变得有些诡异,“好生休养。清河…还需陆大人多多费心。”

说完,不再多留,带着护卫,拂袖而去。那离去的背影,仿佛带着一缕阴寒的腥风。

周文彬一走,压抑的气氛瞬间崩裂。

“大人!”雷震第一个扑到陆明渊身边,巨大的手掌想扶又不敢扶,急得双目赤红,“您…您真喝了?!那狗日的酒…”

“噗——!”

陆明渊猛地弯下腰,一大口暗红色的、如同掺杂了无数细碎血丝般的污血狂喷而出!尽数溅落在他青色官袍的前襟和冰冷的地砖上!那血的颜色,透着一种令人心悸的粘稠和诡异!

“明渊!”沈清漪失声惊呼,瞬间抢上,一把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三指闪电般扣住他冰冷的手腕!指尖传来的脉象,如同被无数冰冷的丝线死死缠绕、勒紧、濒临断绝!她的脸色瞬间惨白!

“缠丝绕…”她清冷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无法抑制的颤抖和彻骨的寒意,“是缠丝绕!毒性…入脉了!”

陆明渊的身体在沈清漪的支撑下依旧无法抑制地颤抖着,他艰难地抬起头,染血的唇瓣翕动着,脸色灰败如死,但那双深潭般的眼眸,却亮得惊人,燃烧着一种近乎疯狂的清醒和决绝。他看着沈清漪眼中深重的恐惧和自责,竟极其微弱地、扯动了一下嘴角,露出一个染血的、安抚般的惨淡笑容。

“无妨…”他喘息着,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沫,“这毒…发作…慢…他们…想看我…慢慢…死…想让我…知难而退…”

他染血的手指,极其艰难地、颤抖着抬起,指向周文彬离去的方向,又仿佛指向那遥不可及的京城王府,声音破碎,却字字如刀,带着焚尽一切的冰冷狂焰:

“告诉他们…这‘缠丝绕’…缠不死…陆明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