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如眉试药尝百草（2/2）

“唔！”

一股难以形容的、强烈的辛辣、苦涩、还带着点土腥麻舌的味道瞬间在口腔里炸开！呛得她眼泪鼻涕一下子全涌了出来！她下意识地想吐掉，但想到“神农尝百草”的传说，想到陆哥哥苍白的脸，又强行忍住，胡乱地咀嚼了几下，梗着脖子，硬生生咽了下去！

一股火辣辣的灼烧感顺着喉咙一直烧到胃里！

“咳咳咳！”柳如眉弯下腰，剧烈地咳嗽起来，眼泪汪汪。好半晌，她才直起身，用手背抹去眼泪，咂咂嘴，努力回味着：“又苦又辣又麻……人参……好像不是这个味儿？书上说微苦带甘……难道……难道是野山参药性太烈？”她自我安慰着，又拿起那本《千金方》，胡乱翻找着关于“药性峻烈”的描述，试图对号入座。

然而，没过多久……

“咕噜噜……”

一阵沉闷而急促的肠鸣音，如同擂鼓般从她腹部响起！

柳如眉脸色一变，猛地捂住了肚子！一股难以抑制的、翻江倒海的绞痛毫无征兆地袭来！那绞痛来得如此猛烈，如同有只手在她肚子里疯狂地拧绞！

“哎哟！”她痛呼一声，额头上瞬间渗出大颗大颗的冷汗，脸色由白转青，刚才那股“尝百草”的豪情壮志瞬间被剧痛碾得粉碎！她双腿发软，几乎站立不住，踉跄着扶住石桌边缘。

“小姐！小姐你怎么了？！”一直远远站在廊下、不敢靠近药圃的贴身丫鬟小翠，看到柳如眉突然痛苦地弯下腰，脸色惨白，吓得尖叫着冲了过来。

“肚…肚子……疼死了……”柳如眉声音都变了调，带着哭腔，一句话没说完，那股强烈的便意如同洪水猛兽般汹涌而至，完全无法控制！

“快…快扶我……去…去……”柳如眉话都说不完整了，夹紧了双腿，整个人抖得像风中的落叶，全靠小翠死命架着才没瘫倒在地。

小翠吓得魂飞魄散，也顾不得许多了，半拖半抱着几乎虚脱的柳如眉，踉踉跄跄地朝着茅房的方向冲去。

药圃里，只剩下那本摊开的《千金方》，几个敞开的药匣，还有石桌上那块被切了一刀的、黄褐色、纺锤形的根茎，在微风中散发着淡淡的土腥味。旁边，几株被柳如眉薅断了根、蔫头耷脑的商陆苗，叶子在无力地晃动。

接下来的三天，对于柳府西厢房来说，无异于一场灾难。

柳如眉几乎是在茅房和床榻之间两点一线地挪动。剧烈的腹痛、水泻如同跗骨之蛆，死死缠住了她。每一次发作都让她痛不欲生，浑身虚脱，脸色蜡黄，眼窝深陷，整个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憔悴萎靡下去。

柳府上下鸡飞狗跳。柳老爷请遍了清河县有名的大夫，药灌了一碗又一碗，可那腹泻如同开了闸的洪水，怎么也止不住。柳如眉躺在床上，气若游丝，连骂人的力气都没了，只剩下断断续续的痛苦呻吟。

直到第三天傍晚，一个须发皆白、被柳老爷重金从邻县请来的老郎中，仔细询问了柳如眉发病前的细节，又查看了小翠战战兢兢呈上的、从药圃石桌上捡回来的那块“罪魁祸首”的根茎。

老郎中捏着那块根茎，凑到鼻尖闻了闻，又用小刀刮下一点粉末尝了尝（极微量），脸色顿时变得极其古怪，连连摇头叹息：

“唉！柳小姐这是……误食了商陆根啊！而且看这分量……还是新鲜的！造孽啊！”

“商陆？”柳老爷一脸茫然。

“此物外号‘见肿消’、‘山萝卜’，根茎粗壮，尤其这黄根（指主根），酷似人参，然其性苦寒，有大毒！误服鲜根，轻则剧烈呕吐腹泻，重则麻痹昏厥，甚至伤及性命啊！”老郎中捻着胡须，心有余悸，“小姐这是……这是把剧毒的商陆根，当成野山参给生吃了啊！”

躺在床上的柳如眉，虽然虚弱得睁眼都费力，但老郎中的话却一字不落地钻进了她耳朵里。商陆？剧毒？不是人参？她……她竟然差点把自己毒死？！为了给陆哥哥熬参汤？！

巨大的恐惧、后怕和一种深入骨髓的羞耻感瞬间攫住了她！原来她不仅蠢，还差点蠢死了自己！什么神农尝百草，什么证明自己……在真正的医术面前，她就像一个跳梁小丑！沈清漪验尸查毒，金针渡劫，而她呢？只会炸炉、诊错脉、扎错穴、煮糖羹、送带迷情香的帕子……现在，还差点把自己毒死！

“哇——！” 积压了三天的委屈、痛苦、羞愤和绝望，在这一刻彻底爆发！柳如眉猛地侧过身，趴在床沿，撕心裂肺地呕吐起来，吐出来的却只有酸涩的胆汁和清水。她一边吐，一边嚎啕大哭，哭得浑身抽搐，上气不接下气。

柳老爷心疼得直跺脚，老郎中连忙施针止吐。

混乱中，柳如眉哭得声嘶力竭，蜡黄的脸上涕泪横流，她死死攥着身下的锦被，仿佛抓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用尽全身的力气，发出嘶哑的、带着血泪般的诅咒和誓言，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商陆……黄根草……我柳如眉发誓……此生……此生若再碰一下这黄根草……就让我……让我肠穿肚烂……不得好死！！！”

凄厉的诅咒在充满药味的房间里回荡，带着一个骄纵少女用生命为代价换来的、惨痛而深刻的教训。窗外，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棂，冷冷地照在她因痛苦和誓言而扭曲的脸上，也照在床头矮几上，那本被她翻得卷了边的《千金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