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如眉煮粥炸灶台（2/2）
“噗通！” 她重重摔在几尺开外冰冷的地面上，浑身沾满了粘稠、滚烫、散发着刺鼻硝烟味的黑色浆糊！精心梳妆的头发被烫得卷曲冒烟，脸上、手上火辣辣地疼，崭新的桃红襦裙更是惨不忍睹，被染成了黑红交错的“抽象派”作品！
整个厨房一片狼藉！墙壁上、房梁上、案板上、甚至天花板上，都溅满了星星点点的黑色粘稠物和银耳莲子残骸！灶台周围的锅碗瓢盆被气浪掀翻，碎了一地！浓烈刺鼻的硝烟味混合着焦糊味、硫磺味，瞬间充斥了整个空间，呛得人睁不开眼，喘不过气！
“咳咳咳！救……救命啊！”柳如眉趴在地上，被浓烟呛得涕泪横流，浑身剧痛，又惊又怕，发出凄惨的哭嚎。
王嬷嬷和闻声赶来的几个仆役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看着如同从煤堆里捞出来、还在冒着丝丝白烟的柳如眉，看着如同被炮轰过的小厨房，全都傻了眼！
“哎哟我的老天爷啊！”王嬷嬷第一个反应过来，哭天抢地地扑过去，“大小姐！大小姐您没事吧？您这是……您这是把灶王爷给炸了吗？！”
殓房内，刺鼻的药水味和血腥气中，沈清漪的指尖正极其稳定地操纵着银镊，借助放大镜，试图将第二片金箔碎片边缘的一小点顽固血痂剥离。陆明渊站在一旁，屏息凝神，深潭般的眼眸紧紧锁定着那两片承载着关键信息的微小金属。
突然——
“轰——！！！”
一声沉闷却极具穿透力的巨响，如同地底传来的闷雷，猛地穿透了殓房厚重的墙壁！脚下的青砖地面都似乎随之微微一震！紧接着，隐约传来女人凄厉的哭喊和仆役们慌乱的惊叫！
陆明渊和沈清漪同时脸色一变！这声音……绝非雷声！方向……是后院！
“大人！”守在门外的赵虎猛地推开门，脸上带着惊疑，“后院……后院好像出事了！听着像是……像是柳小姐那边的小厨房炸了！”
“柳如眉？厨房？”陆明渊眉头瞬间锁死，一股不祥的预感猛地攫住了他！他立刻看向沈清漪。
沈清漪已迅速放下银镊，盖好琉璃片：“大人，我去看看。”她声音依旧清冷，但语速明显加快。
两人快步走出殓房，循着哭喊和浓烈的硝烟味直奔后院小厨房。
眼前的景象让见惯了血腥场面的两人也微微愕然。
小厨房门口浓烟滚滚，刺鼻的硫磺硝石味扑面而来。柳如眉被两个仆役搀扶着，瘫坐在地上，浑身沾满了黑乎乎、粘稠的浆糊，头发焦卷，脸上手上露出的皮肤红肿一片，正哭得梨花带雨，上气不接下气。她身上那件桃红襦裙算是彻底毁了，颜色被染得诡异不堪。
厨房里面更是一片灾难现场。墙壁熏黑，到处是喷溅的黑色粘稠物和食物残渣，锅碗瓢盆碎了一地。灶台上，那口惹祸的砂锅歪在一边，锅口边缘被炸得豁开了一个大口子，里面还残留着一些冒着泡的、黑乎乎的粘稠物，正散发着浓烈的硝烟味。
“陆哥哥！呜呜呜……吓死我了……”柳如眉看到陆明渊，哭得更凶了，挣扎着想扑过来，却被身上的粘稠物和疼痛弄得狼狈不堪。
陆明渊眉头紧锁，强忍着刺鼻的气味和心头的烦躁，沉声问道：“怎么回事？”
“呜呜……我……我就是想给陆哥哥熬碗银耳羹……补补身子……”柳如眉抽抽噎噎，指着灶台上那个敞开的粗陶罐，“我……我就放了那么一点点冰糖……它……它就炸了！呜呜……吓死我了……”
“冰糖？”沈清漪清冷的眸光瞬间锐利如刀，她几步走到灶台边，完全无视了周围的狼藉，目光精准地锁定了那个粗陶罐。罐子旁边还散落着一些晶莹的颗粒。她伸出戴着薄手套的指尖，捻起几粒，凑到鼻端。
刺鼻的硝石气味！
沈清漪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她拿起那个粗陶罐，罐体上贴着一个小小的、几乎被油烟熏黑的标签，上面是陆明渊熟悉的、沈清漪清秀而有力的笔迹：“火硝（硝石），外用，避火”。
“这不是冰糖！”沈清漪的声音如同冰珠砸地，带着医者的冷冽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怒意，“这是硝石！遇火即燃，密闭加热极易爆燃！柳小姐，你从殓房外间拿的？”
柳如眉的哭声戛然而止，脸上血色褪尽，只剩下惊恐的惨白和难以置信的呆滞。硝……硝石？不是冰糖？她……她又差点把自己炸死？！
巨大的恐惧、后怕和一种深入骨髓的羞耻感瞬间将她淹没！原来她不仅医术不行，连厨艺也如此“惊天动地”！在陆哥哥面前……她又一次成了彻头彻尾的笑话！
“我……我不知道……呜呜……我就是看它像冰糖……”柳如眉捂着脸，羞愤欲绝，哭得浑身发抖。
陆明渊看着眼前一片狼藉和哭哭啼啼的柳如眉，又看看沈清漪手中那罐致命的硝石，只觉得一股强烈的眩晕伴随着心口撕裂般的滞涩感猛地袭来！他强压下喉间的腥甜，声音冰冷得不带一丝温度，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寒冰：
“柳小姐，本官公务繁忙，无暇照看。请你立刻回府，安、心、休、养！没有本官允许，不得再踏入县衙后厨半步！” 他刻意加重了“安心休养”四个字，带着不容置疑的疏离和警告。
“陆哥哥……”柳如眉如遭雷击，抬起泪眼朦胧的脸，难以置信地看着陆明渊那冰冷漠然的脸。
“赵虎！”陆明渊不再看她，声音斩钉截铁。
“在！”
“送柳小姐回府！另外，”他目光扫过硝烟弥漫的厨房和地上散落的硝石颗粒，深潭般的眼底掠过一丝锐利的光芒，“清理现场！所有散落的硝石颗粒，一粒不许少！全部收集起来！本官……有用！”
他最后三个字，带着一种洞穿迷雾的寒意。硝石……军械坊……火药……乱葬岗血画边缘的硝渣……还有柳如眉这场阴差阳错的爆炸……
所有的碎片，似乎正在被一条无形的线，冰冷地串联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