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焦土难掩罪证链（2/2）
“大人！看这里！”沈清漪的声音带着一丝急促的发现。
陆明渊立刻俯身凑近。沈清漪用蘸了药水的布巾，更加仔细地擦拭那几个凸起的刻痕。焦黑的污垢被一点点清除，几个歪歪扭扭、深深凿刻在金属内部的数字显露出来——虽然被高温熏烤得边缘有些模糊，但依旧能勉强辨认：丁字叁柒玖！
编号！而且是带有明确制式标记的编号！
“丁字叁柒玖……”陆明渊低声念出这个编号，深潭般的眼底瞬间卷起滔天巨浪！这绝非私铸！这是官造！是有着严格登记造册制度的军械监制式镣铐！每一副，都该有迹可循！
“清漪！能否确定这镣铐材质？”陆明渊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沈清漪没有回答，她已从药箱中取出一柄小巧的、带有细密锯齿的钢锉。她极其小心地在镣铐边缘不显眼处，轻轻锉下少许金属粉末。粉末呈现出一种深灰色，带着金属光泽。她将粉末倒在掌心，用指尖捻了捻，又取出一小瓶透明的药水滴在上面。
药水与粉末接触，并未发生剧烈的反应，但粉末的颜色在火光下似乎变得更加深沉内敛。
“大人，”沈清漪抬起头，清冷的眸子在火光映照下亮得惊人，“这镣铐所用之铁，绝非普通生铁！其质密而韧，火焚难熔，灰烬色泽深黯带青，遇‘辨金水’显沉凝之态…这是掺入了少量精炼钨钢的百炼精铁！专用于打造重械核心部件或…重犯镣铐！”她一字一顿，每一个字都如同重锤敲在焦土之上，“此等材质，此等制式编号…来源只可能是一处——”
“军械坊！”陆明渊的声音如同冰河炸裂，带着斩钉截铁的森然！他猛地直起身，玄色披风在焦臭的空气中无风自动，猎猎作响！火光映着他冰冷如刀削的侧脸，眼底燃烧的已非怒火，而是足以焚尽九霄的杀伐之气！“好一个靖王！好一个‘双环套锤’！竟敢用军械监的制式刑具，锁我大明治下无辜孩童！用这官造精铁，铸就这人间炼狱！”
他猛地转身，目光如同两道冰冷的探照灯，扫过这片被烈焰与死亡彻底浸透的焦土，扫过那些在灰烬中扭曲的焦尸，扫过那些与骨骸熔为一体的铁块，最终落在那副带着冰冷编号的精铁镣铐上！铁证如山！这焦土之下，埋葬的不仅是百童的冤魂，更是一条直指军械坊、直指靖王封地、由官造精铁铸成的、染满鲜血的罪证链！
“张龙！”陆明渊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雷霆之威，在死寂的地窖中轰然回荡！
“卑职在！”张龙被那气势所慑，下意识挺直腰板。
“立刻！将这副镣铐连同编号，小心取下！灰烬之下所有未被完全烧熔的铁器残骸，全部收集！尤其是带编号、带徽记者！一粒铁屑也不许遗漏！”陆明渊的声音斩钉截铁，“赵虎！”
“在！”
“你即刻带人，持本官手令，查封清河县所有铁匠铺、五金行！查近三年所有精铁流入记录！尤其是标注‘军需’、‘官用’或来源不明的！凡有可疑，掌柜伙计一律拘押候审！”他顿了顿，目光如同淬毒的冰锥，射向地窖深处那片更浓重的黑暗，“另外，这地窖…恐怕还不止眼前这点地方！给本官继续往里挖！掘地三尺！本官倒要看看，这‘双环套锤’的烙印，究竟刻在了多少官造的铁器上！”
“是！”张龙和赵虎齐声领命，声音在焦黑的四壁间嗡嗡回响。
命令下达，地窖内再次忙碌起来。衙役们忍着强烈的生理不适，小心翼翼地清理着灰烬，挖掘着被掩埋的铁器残骸。铁锹刮擦焦骨的“咔嚓”声、镐头敲击凝固铁块的闷响，混合着压抑的干咳声，在这死寂的炼狱中显得格外刺耳。
陆明渊没有离开。他就站在那片焦尸与精铁镣铐旁，如同矗立在炼狱中心的判官。玄色的身影在跳动的火光下投下长长的、沉默的影子。他低头，看着沈清漪极其小心地、用特制的药水软化镣铐与焦骨粘连的部分，然后用小巧的工具一点点将其分离。那副沉重的、带着冰冷编号“丁字叁柒玖”的精铁镣铐，正一点点从亡者的骸骨上剥离，如同从地狱深处拔出一柄染血的铁证之剑。
就在这时，一个衙役在挖掘地窖更深处一面焦黑土壁时，手中的铁镐突然发出了空洞的闷响！
“大人！这…这后面是空的！”衙役惊疑地喊道。
陆明渊和沈清漪同时抬头望去。只见那衙役扒开松动的焦黑土块，后面竟露出一扇锈迹斑斑、同样被熏得漆黑的生铁小门！门不大，仅容一人弯腰通过，门上挂着一把巨大的、同样被烧得扭曲变形但尚未熔断的铜锁！
“砸开它！”陆明渊眼中寒光一闪。
张龙抢过一把沉重的铁锤，对着那扭曲的铜锁狠狠砸下！
“哐当！”
铜锁应声而落！
生铁小门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被缓缓推开。
一股更加浓烈、混杂着陈腐纸张、霉变布料和淡淡药味的奇异气息，混合着地窖原有的焦臭，扑面而来！门后，是一个狭小的、不足方丈的密室！借着火把的光芒，可以看到里面堆放着一些同样被熏得发黑、但尚未完全焚毁的木箱和麻袋！
一个衙役大着胆子探头进去，用刀尖挑开一个麻袋的封口。里面露出的，不是焦骨，也不是铁块，而是一捆捆同样被烟熏火燎、边缘焦黄的……账册？！
“大人！是账本！好多账本！”衙役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愕。
陆明渊一步跨到铁门前，深邃的目光如同穿透黑暗的利剑，射向密室深处。一本散落在麻袋旁的账册被火把照亮，焦黄的封皮上，一个模糊却依旧能辨认的墨色印记，如同鬼魅般映入他的眼帘——那是一个被简化了的、线条刚硬的“双环套锤”徽记！
军械坊的徽记，赫然烙印在账册之上！
冰冷的铁证链，终于在这一刻，死死锁住了那幕后黑鬼的咽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