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旧伤裂骨阻雷霆(2/2)
三个刺客如同嗅到血腥的鬣狗,无声地逼近。匕首的寒光锁死了他所有退路。死局!
就在这意识即将彻底沉入黑暗深渊的刹那,雷震布满血丝的浑浊眼珠猛地向旁边一瞥!墙角处,那个刚刚被张龙小心收拢、还没来得及完全移走的砧板碎片堆,撞入了他的视野!厚实沉重的原木砧板,碎裂的边缘还带着清晰的“丙”字标记!
一个疯狂到极点的念头,如同闪电劈开混沌,瞬间占据了他所有的意识!
没有思考,没有犹豫!如同被濒死凶兽的本能驱动,雷震爆发出生命最后也是最强的力量!他完好的右腿猛地向后一蹬,身体如同离弦的重箭,不是冲向刺客,而是朝着那堆砧板碎片狂扑过去!他用完好的右手,如同铁钳般,猛地抓起其中最大、最厚重的一块砧板残片!这块残片几乎有半扇门板大小,厚达数寸,沉甸甸如同顽石!
“老雷!!”玲珑的尖叫撕心裂肺。
三个刺客被他这完全不合常理的举动弄得一愕,动作下意识地顿了一瞬。
就在这电光火石的一瞬,雷震已经抓住了那块砧板!他完好的右手五指如钩,筋肉坟起,带着玉石俱焚的决绝,死死扣住砧板边缘!
“呃啊——!”一声非人的痛吼从他喉咙深处炸出!左臂那被强行牵扯的、裂开的骨头,仿佛在这一刻彻底粉碎!钻心蚀骨的剧痛如同海啸般将他淹没!但他右臂那如同钢铁浇铸般的肌肉瞬间贲张到了极限,巨大的力量狂涌而出!
他借着前扑的惯性,腰身如同绷紧到极限的强弓猛地一拧!口中喷着血沫,将那块沉重无比、棱角狰狞的巨大砧板残片,以身体为轴,抡圆了朝着距离最近、正因惊愕而稍稍滞后的那名刺客,狠狠砸了过去!
这一砸,凝聚了他所有的愤怒、痛苦、不甘和对身后弱小生命的最后守护!快!猛!狠!如同陨星坠地,带着毁灭一切的狂暴气势!
那刺客只觉眼前一黑,一股无法抗拒的恶风当头罩下!他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格挡或闪避的动作,只发出一声短促到极致的、充满惊骇的“呃!”,整个上半身就被那沉重如山的砧板残片正面砸中!
“砰!!”
一声令人头皮发麻、骨肉成泥的闷响!
砧板残片厚实坚硬的棱角如同巨锤,结结实实地砸在刺客的头颅和胸膛之上!恐怖的冲击力瞬间爆发!刺客的脑袋像一个被重锤砸烂的西瓜,红的白的瞬间四溅喷涌!整个上半身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塌陷、变形!骨骼碎裂的“咔嚓”声密集得如同爆豆!他整个人被这无匹的力量砸得双脚离地,像个破布口袋般倒飞出去,狠狠撞在另一个同伴身上!
被撞到的刺客只觉得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传来,胸口剧痛,喉头一甜,“哇”地喷出一大口鲜血,整个人被撞得眼冒金星,踉跄着向后跌倒,正好绊在翻倒的药柜上,后脑勺重重磕在坚硬的柜角,哼都没哼一声就软了下去。
剩下最后一名刺客,看着同伴瞬间变成一滩烂泥的恐怖景象,看着眼前这尊浑身浴血、如同从地狱血池里爬出来的魔神,眼中终于被无边的恐惧彻底吞噬!他握匕首的手抖得如同风中落叶,哪里还有半分斗志?怪叫一声,转身就想跳窗逃命!
“想跑?!”雷震喉咙里嗬嗬作响,如同破旧的风箱。刚才那惊天动地的一砸,彻底抽空了他最后一丝力气,也彻底摧毁了他左臂仅存的支撑。剧痛如同无数把烧红的刀子在他身体里疯狂搅动,视野里只剩下大片大片的血红和旋转的黑影。
但他看到那刺客转身欲逃的背影,一股被轻视的狂怒再次冲上头顶!他竟踉跄着向前踏出一步,用尽残存的力气,将那块沾满脑浆和鲜血的巨大砧板残片,朝着刺客逃跑的方向狠狠掷了出去!
砧板沉重,棱角狰狞,呼啸着砸向刺客后心!
那刺客亡魂皆冒,生死关头爆发出潜力,猛地向侧面一扑!
“轰!”
砧板擦着他的身体,狠狠砸在窗棂旁边的墙壁上!砖石碎裂飞溅!整个窗框都被砸得向内凹陷变形,彻底堵死了这扇逃生之路!
巨大的反震之力传来,雷震再也支撑不住。身体里那根一直紧绷到极限的弦,终于“铮”的一声,彻底断裂。
“呃……”他发出一声如同叹息般的闷哼,那如同铁塔般的身躯晃了晃,眼中狂暴的红光迅速褪去,被无边的黑暗和空洞取代。视线里,是玲珑惊恐欲绝扑过来的小脸,是陆明渊刺穿最后一名刺客咽喉后疾掠而来的身影,是角落里竹榻上似乎被巨响惊动、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的沈清漪……
世界在他眼前倾斜、旋转,最后彻底陷入一片死寂的黑暗。他那布满血污和汗水的脸上,似乎凝固着一丝完成使命后的、奇异的平静。魁伟的身躯失去了所有支撑,如同被伐倒的巨木,直挺挺地、沉重地向前轰然倒下!
“老雷——!!!”玲珑撕心裂肺的哭喊声刺破了济春堂的混乱。
陆明渊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抢到雷震倒下的位置,堪堪托住他沉重的身躯,避免他直接砸在地面。入手一片滚烫粘腻,全是血!肋下匕首插着的地方,鲜血还在不断涌出。左臂固定夹板的绷带早已被鲜血浸透,甚至能看到白森森的骨茬刺破皮肉!
“清漪!!”陆明渊猛地抬头,朝着竹榻方向厉声喝道。
几乎在他声音响起的同时,竹榻上的沈清漪猛地睁开了眼睛!那双清冷的眸子在初醒的迷茫中瞬间聚焦,如同被冰水浇透,立刻捕捉到了陆明渊怀中那血人般的雷震,以及他左臂那触目惊心的伤势!
极度的疲惫还残留在四肢百骸,但医者的本能已压倒一切!沈清漪甚至来不及感受身体的虚弱,一手撑住竹榻边缘,强行借力,如同离弦之箭般冲向雷震倒下的地方。她脚步虚浮踉跄,脸色比纸还白,但眼神却锐利得惊人,死死盯住雷震左臂的伤处。
“放平!快!”她的声音带着力竭后的沙哑,却有着不容置疑的权威。人未到,手已探向随身的青囊。
陆明渊立刻小心翼翼地将雷震魁梧的身躯平放在地上。沈清漪已跪倒在旁,顾不得满地血污,纤细的手指快如闪电地搭上雷震颈侧,随即又移向他肋下匕首旁的伤口,探察脉搏和出血情况。她的眉头紧紧锁起,眼中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肋下匕首未伤脏腑,但创口大,失血过多!左臂……”她倒抽一口冷气,指尖轻轻触碰那被骨茬刺破的皮肉边缘,“旧裂彻底崩开,骨碎移位!必须立刻拔刀、止血、正骨固定!玲珑!烈酒!金疮药!还有我青囊最底层那瓶‘断续膏’!快!”她的语速快如爆豆,每一个指令都清晰无比。
“是!小姐!”玲珑抹着眼泪,连滚爬爬地冲向药柜。
沈清漪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剧烈起伏的胸膛平复下来。她从青囊中抽出几根最长的金针,毫不犹豫地刺入雷震心口、右肩几处大穴。针尾轻颤,发出细微的嗡鸣,强行吊住他急速流逝的生机和元气。
就在她全神贯注于雷震那惨烈伤势的瞬间,眼角的余光不经意地扫过那块被雷震掷出、深深嵌在墙上的巨大砧板残片——那块刚刚砸碎了刺客头颅、沾满红白之物的、带着“丙”字标记的砧板。
砧板在刚才那惊天动地的撞击中,边缘已经碎裂开一道巨大的豁口,甚至从中间部分裂开了深深的缝隙。透过那狰狞的裂口和缝隙,在济春堂摇曳的昏暗灯火下,沈清漪赫然看到,那厚实砧板的内部……那本该是原木本色的地方,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印满了数不清的、小小的、暗红色的手印!
那手印如此之多,如此之密,深深印在木纹里,如同无数冤魂无声的控诉!暗红的颜色早已干涸发黑,却依旧透着一股令人窒息的、绝望的血腥气!有些手印很小,如同孩童,有些边缘带着挣扎的划痕,仿佛被强行按在上面时还在徒劳地抓挠!
沈清漪的瞳孔骤然收缩!握着金针的手指猛地一颤,针尖在雷震的皮肤上划出一道细微的血痕。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从脚底窜上头顶,让她本就苍白的脸色更是褪尽了最后一丝血色。
陆明渊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当他看清那砧板裂口内层叠的暗红手印时,深潭般的眸子骤然掀起惊涛骇浪!那里面蕴含的冰冷愤怒,几乎要将这残破的济春堂冻结!他袖中那枚冰冷的龙纹佩碎片,仿佛也感受到了这股滔天的恨意,微微震颤起来。
“畜生……”陆明渊从齿缝里挤出两个字,声音低沉如同九幽寒风,每一个字都淬着刻骨的冰寒与杀机。这砧板,竟是从周家锻铁的地狱里带出来的!这些手印,是那些孩子们在绝望中留下的最后印记!如今,这浸满血泪的罪证,竟被雷震以如此惨烈的方式,用生命最后的力量,彻底砸开,暴露在天地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