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 铁券拓本证逆谋(2/2)

陆明渊握着紫毫笔的手,指关节因用力而泛出青白!他深潭般的眸子死死盯着那篇暴露出来的、字字诛心的祷文,眼底翻涌的已不再是惊涛骇浪,而是足以焚毁一切的熔岩!父亲蒙冤的旧案,龙纹佩的线索,靖王封地的密道,双螭印的密令,黑蛟帮,玉泉山庄,模仿玉玺的祭坛图,沉祭器于水眼的河神祭……直到眼前这刻在授勋铁券上的篡位祷文!

所有的线索,所有的证据,所有的罪恶,如同百川归海,最终都无可辩驳地、死死地钉在了靖王赵弘靖的身上!这个位高权重、手握重兵的藩王,竟早已包藏祸心,以邪神祭祀为名,行虐杀童工、私铸兵甲、图谋不轨之实!这铁券上的祷文,便是他狼子野心最赤裸、最狂妄的明证!

书房的门被轻轻叩响。

“大人,柳姑娘…又来了。”张龙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带着一丝无奈,“说是…说是亲自熬了参汤给大人补身子,非要亲自送进来……”

陆明渊眼中的熔岩瞬间被冰封,化为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他缓缓放下手中的紫毫笔,没有立刻回应张龙,而是将目光投向书案上那两张并置的证物——左边是模仿玉玺的邪恶祭坛图,右边是隐藏着篡位祷文的铁券拓本。他的指尖,无意识地划过那拓本边缘一处不起眼的角落,那里拓印着铁券边缘的一个小款识——“玉泉山庄督造”。

玉泉山庄……又是玉泉山庄!

“让她进来。”陆明渊的声音听不出丝毫情绪,平静得可怕。

门被推开,柳如眉端着一个精致的红漆食盒,袅袅婷婷地走了进来。她今日穿着一身娇艳的桃红襦裙,脸上薄施脂粉,更显妩媚。然而,当她看到书房内凝重的气氛,看到陆明渊和沈清漪都站在书案前,脸色沉肃,尤其是目光扫过书案上那两张一看就非同寻常的图时,脚步不由得顿了一下,脸上的笑容也有些僵硬。

“明…明渊哥哥,”柳如眉努力维持着甜美的声线,将食盒放在一旁的小几上,“听说昨夜济春堂出了那么大的事,雷捕头也受了伤,我…我心里实在担心你。特意起了个大早,熬了上好的老参汤,给你补补元气……”她一边说,一边掀开食盒盖子,一股浓郁的参汤香气弥漫开来。她端起那碗热气腾腾的汤,小心翼翼地朝陆明渊走去。

陆明渊的目光却并未离开书案上的证物,仿佛那碗汤并不存在。沈清漪也静静立在一旁,清冷的眸光扫过柳如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柳如眉端着汤碗,走到书案边,见陆明渊不理她,心中有些委屈,又有些莫名的慌乱。她下意识地想找点话打破这压抑的沉默,目光也落在了书案上那两张图上。她对那暗金色的祭坛图不感兴趣,目光却被那张铁券拓本吸引,尤其是拓本边缘那个“玉泉山庄督造”的小款识。

“咦?这不是玉泉山庄的印记吗?”柳如眉脱口而出,语气带着一丝熟稔的惊讶,“我爹前些日子好像还收到过玉泉山庄送来的年礼单子,上面也有这个戳记呢……”她说着,似乎为了证明,下意识地伸手想去翻看自己腰间挂着的一个精巧绣囊,那里面似乎装着些零碎东西。

就在她抬手、身体微微前倾的瞬间,异变陡生!

或许是心中慌乱,又或许是端着滚烫的参汤本就紧张,柳如眉的手肘不小心撞到了书案边缘!

“哎呀!”

一声惊呼!

她手中那碗滚烫的参汤猛地脱手飞出!不偏不倚,正朝着书案上那两张至关重要的图证泼了过去!

“小心!”沈清漪清喝一声,反应极快,伸手就想挡开!

陆明渊的动作更快!他几乎是本能地,手臂一横,宽大的袍袖瞬间卷出,如同流云般精准地扫在那飞溅的汤碗上!

“啪嚓!”

汤碗被扫飞出去,撞在墙角摔得粉碎!滚烫的参汤大部分泼洒在陆明渊的袍袖和地上,冒起腾腾热气,只有零星几点溅到了书案边缘。

然而,就在这电光石火的混乱中,柳如眉腰间那个被撞开的绣囊里,几片折叠的纸签和一张薄薄的票据,随着她惊慌失措的动作,飘落了出来,其中一张票据,正好晃晃悠悠地落在了那张沾了几点参汤、摊开的铁券拓本之上!

陆明渊的目光如同闪电般射向那张票据!

沈清漪也同时看了过去!

只见那张票据颜色微黄,抬头赫然印着“柳氏通宝钱庄”的字样!票据内容清晰可见:

“今收到:玉泉山庄以精铁器叁佰件作抵,折合纹银壹仟伍佰两整,充抵壬寅年秋‘靖州平粜粮款’尾欠。立此为据。”

落款:柳氏通宝钱庄(印),玉泉山庄(印),日期赫然是去年深秋!

“靖州平粜粮款?!”沈清漪失声低呼,清冷的眸子里瞬间充满了震惊!她猛地想起卷八伏笔中,在周家密道发现的印有官仓封条的盐包,以及卷五十三中,掘地窖现周家藏银,银箱上刻的“赈灾粮”字样!这柳家钱庄的票据,竟将玉泉山庄、精铁器、以及本该用于赈济靖州灾民的“平粜粮款”死死地联系在了一起!

陆明渊盯着那张落在拓本上的票据,深潭般的眸子里,冰封的熔岩之下,是足以吞噬一切的黑暗风暴。他缓缓抬起头,目光第一次真正地、带着穿透灵魂的审视,落在了惊慌失措、脸色煞白的柳如眉脸上。

柳如眉被他那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的目光看得浑身发冷,如同坠入冰窟。她看着那张落在“谋逆”铁券拓本上的、自家钱庄的票据,再笨也意识到自己闯下了弥天大祸!她嘴唇哆嗦着,想解释,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有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

陆明渊没有理会她的眼泪。他伸出两根手指,极其缓慢地、如同拈起一枚致命的毒针,将那张柳家钱庄的票据,从隐藏着篡位祷文的铁券拓本上拈了起来。

他的目光在票据上“玉泉山庄”、“精铁器”、“靖州平粜粮款”几个字上缓缓扫过,最终,定格在柳如眉那张惨白如纸的脸上。书房内,只剩下参汤滴落在地的嘀嗒声,和柳如眉压抑不住的、恐惧的啜泣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