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4章 钦差抵达清河县(2/2)

视察完毕,回到县衙,已是傍晚。李崇德在二堂上首坐定,随行属官侍立两侧,陆明渊则在下首陪坐。衙役奉上香茗后,便被屏退,堂内只剩下钦差一行与陆明渊、雷震,以及负责记录的书吏。

李崇德慢条斯理地拨弄着茶盏盖碗,发出清脆的碰撞声,打破了堂内的寂静。他抬眸看向陆明渊,笑容依旧温和:“陆县令,你呈送的奏章及证据,本官在途中已仔细阅览。贪墨之事,触目惊心,陛下闻之,亦是震怒非常。”

“食君之禄,担君之忧。下官既发觉此等蠹虫,不敢不报。”陆明渊沉声应道。

“嗯,忠心可嘉。”李崇德放下茶盏,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一种推心置腹的语调,“只是,陆县令啊,你可知,为官之道,除了一腔热血,耿直敢言,更需懂得审时度势,把握分寸?”

他顿了顿,见陆明渊沉默不语,便继续道:“此案牵涉甚广,州府刘同知、豪商张万贯等人已畏罪自尽,留下了认罪书证。线索至此,可谓清晰。他们相互勾结,欺上瞒下,贪墨漕粮银两,罪证确凿,依律严惩便是。陛下派本官前来,一为核实案情,二为整饬吏治,如今看来,陆县令前期查证,功不可没。”

这话听起来是肯定,但陆明渊却听出了其中的潜台词——案子查到刘同知、张万贯这里,就可以结了。

陆明渊抬起头,目光平静地迎上李崇德:“大人明鉴。此案账目亏空高达三十万石,仅凭刘同知一州佐贰,及一地方豪商,恐怕难以只手遮天,运作如此巨款数年之久。下官之前所获线索,均指向更高层级的官员,甚至…可能与宗室有所牵连。若就此结案,恐难真正肃清贪腐,亦难向清河县数十万受灾百姓交代。”

李崇德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他端起茶盏,轻轻呷了一口,方才缓缓道:“陆县令年轻有为,锐意进取,本官甚为欣赏。但有些事,需知过刚易折。你所言更高层级,乃至宗室,可有确凿铁证?若无铁证,便是风闻奏事,攀诬上官,乃至宗亲,此乃官场大忌!非但于案无补,反而会引火烧身,自毁前程。”

他放下茶盏,语气加重,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陛下要的是稳定,是尽快平息事端,安抚地方。如今首恶已诛,赃款也在追缴,足以彰显朝廷法度,震慑宵小。若一味深究,牵扯过广,引得朝野动荡,地方不安,岂非有负圣恩,有违为臣之本?”

堂内气氛瞬间变得凝滞。雷震在一旁听得眉头紧锁,拳头不自觉握紧。记录的书吏更是大气不敢出。

陆明渊看着李崇德那看似关切、实则隐含威胁的眼神,心中一片冰凉。他明白了,这位钦差大臣,并非来彻查真相的,而是来“擦屁股”,来划定界限,让他这个“不懂事”的县令闭嘴的。

他沉默片刻,再次开口,声音不高,却异常坚定:“下官愚钝,只知食朝廷俸禄,当为朝廷分忧,为百姓请命。此案若不彻查到底,揪出所有蠹虫,今日之清河,难保不会成为明日之他处。下官…无法适可而止。”

李崇德盯着他,看了良久,脸上的温和笑容终于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冷漠。他缓缓靠回椅背,淡淡道:“陆县令既然执意如此,那便好自为之吧。本官会依律核查现有证据,至于其他…望你好生斟酌其中利害。”

他挥了挥手,“今日舟车劳顿,本官乏了,陆县令也早些回去休息吧。明日,将一应卷宗、人犯,移交本官随行属官。”

“下官遵命。”陆明渊起身,躬身行礼,不再多言,转身与雷震一同退出了二堂。

走出县衙二堂,夜风带着凉意吹拂在脸上。雷震忍不住低吼道:“大人!这钦差分明是和稀泥来的!咱们…”

“慎言!”陆明渊打断他,目光扫过寂静的庭院,低声道,“回书房再说。”

他知道,与钦差的第一次交锋,他已经表明了态度。而接下来的日子,恐怕会更加艰难。李崇德的“适可而止”,是警告,也可能…是最后通牒。他若再不识趣,等待他的,恐怕就不仅仅是官场排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