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齿痕誓言17(2/2)

队伍沉默西行。林守的“嗅觉地图”在脑中铺开,避开残留浓烈狼骚和大型爬行类腥气的区域。城市边缘的轮廓在稀薄红雾中逐渐清晰:扭曲的钢筋骨架刺破低矮的云层,破碎的玻璃幕墙映着死寂的天光,柏油路龟裂的缝隙里钻出紫黑色的变异藤蔓,如同大地溃烂的血管。

便利店早已被洗劫一空,橱窗粉碎,货架倾颓,仅存的商品包装袋在污水中腐烂。他们绕开这片散发着化学香精与霉菌混合怪味的死亡区域。曾经波光粼粼的湖水如今是粘稠的墨绿,漂浮着肿胀的动物尸体,散发着令人作呕的甜腥。小满墨绿的瞳孔不安地收缩,体表木纹细微颤抖,植物共感让他清晰“听”到那片水域深处传来的、充满怨毒与饥渴的“低语”。

只有动物园被彻底抛在身后,连同那场血雨和电光交织的搏杀。

黑暗如同浓稠的墨汁,彻底吞没了最后的天光。四人挤在一栋居民楼底层相对完好的套房内。防盗门被陆隐用蛛丝层层加固,缠死了铰链和锁孔,如同覆上惨白的茧。客厅里弥漫着灰尘、霉菌和鳄鱼肉干的腥气。

叶星裹着那件粗糙的鳄鱼皮背心,背靠着冰冷的墙壁滑坐在地。极度的疲惫和脑神经过载后的余痛阵阵袭来。他瞥见蜷缩在角落破沙发垫和旧窗帘拼成床上的小满,那小小的木质化身体在昏暗中像一截安静的枯木。一种莫名的冲动驱使下,叶星蹭了过去,挨着小满躺下。他犹豫了一下,伸出手臂,小心翼翼地环住小满冰凉的、布满裂痕的腰。

“喂,小木头疙瘩…”

叶星的声音带着浓重的倦意,几乎是呓语。

“借哥靠靠…暖和…”

他脸颊无意识地蹭了蹭小满肩膀处相对光滑的木纹,细密的鳞片擦过木质纹理,发出极其轻微的沙沙声。小满墨绿的瞳孔在黑暗中眨了眨,体表的菌丝微微探出,如同柔软的触须,轻轻拂过叶星手臂上新生的幽蓝鳞片,传递出一丝微弱却安宁的暖意。青年的体温透过粗糙的皮甲和冰冷的鳞片,渗入小满枯槁的感知里,一种笨拙的慰藉在末世寒夜中悄然滋生。

陆隐的身影融在客厅最深的阴影里,紧邻着被蛛丝封死的窗户。新生暗玉色的外骨骼在绝对的黑暗中几乎隐形,只有六只复眼如同猩红的星辰,以恒定而微不可察的幅度缓缓转动,扫视着窗外被红雾和夜色笼罩的死寂庭院。任何一丝不寻常的气流扰动、地面微震,甚至远处飘来的极其细微的腐臭气息,都被这双非人之眼捕捉、分析、过滤。绝对的寂静包裹着他,外骨骼隔绝了所有温度,只有精神力的丝线紧绷如弦,连接着内外每一寸危险的感知。

风穿过扭曲的猛禽馆铁笼,呜咽如鬼哭。巨大头狼的身影矗立在林守三人曾死战过的碎石堆上。月光艰难地穿透稀薄红雾,映亮它左眼上方那道狰狞的旧疤,和仅存的、幽绿如鬼火的右眼。

它低下头,覆盖着粗硬鬃毛的鼻翼深深抽动。混杂的气息涌入它超常的嗅觉:浓烈得化不开的、属于林守的皮革化皮肤与鲜血的味道;陆隐外骨骼上残留的、冰冷金属与蛛丝腺体的特殊气息;小满身上散发出的、微弱却独特的植物腐败与菌丝清新混合的“木”味;以及那个新出现的、带着水腥与臭氧焦糊味的放电者气息…还有那头巨鳄浓郁到令人作呕的血腥!

这些气息如同滚烫的烙铁,深深印入它暴戾的智慧深处。猎物不仅逃脱,还屠杀了它领地内的巨鳄,带走了本属于它的食物!

“呜——嗷————!!!”

一声充满无尽怨毒与杀意的悠长嚎叫,撕裂了动物园死寂的夜空!声浪如同实质的冲击波,震得残破玻璃嗡嗡作响!

黑暗中,无数幽绿、琥珀的兽瞳次第亮起,如同地狱点燃的星辰。狼群从倒塌的笼舍后、假山的阴影中、干涸的水道里无声汇聚。它们低伏着身躯,喉咙里滚动着压抑的嗜血咕噜,汇聚到它们的王座之下。

头狼幽绿的独眼最后扫过林守他们离去的方向——西边,城市废墟的深处。它猛地转身,虬结的肌肉在暗灰色皮毛下块块隆起,覆盖着厚实角质和利爪的脚掌重重踏下!

庞大的狼群如同得到了无声的指令,化作一道道迅捷的灰影,汇成一股死亡的洪流,沉默而迅猛地涌入沉沉的夜色与红雾,循着猎物的气息,向着西方——那人类文明的巨大坟场,奔袭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