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金属挽歌15(2/2)
声音嘶哑,带着劫后余生的虚弱和浓浓的委屈。
在陈逸风那淡绿色药粉的强力镇静作用下,强烈的疲惫感如同潮水般淹没了叶星。剧痛被压制后的虚脱感瞬间占据了上风。他的眼皮沉重地耷拉下来,身体控制不住地向旁边栽倒。
“小满…靠…靠一下…”
他含糊地嘟囔着,下意识地寻求身边最熟悉的依靠。
小满连忙挪动僵硬的身体,让叶星的头靠在自己并不柔软、布满木纹裂痕的肩膀上。叶星几乎是瞬间就陷入了深沉的、被药物强制带来的睡眠中,只是眉头依旧紧锁,即使在梦中,身体也会偶尔无意识地抽搐一下,覆盖着幽蓝鳞片的脸上残留着痛苦和不安的痕迹。
林守看着叶星这副模样,琥珀色的竖瞳里翻涌着复杂难言的情绪——担忧、无奈、以及作为领袖未能保护好同伴的沉重。他俯下身,覆盖着皮革化皮肤的强壮手臂沉稳而小心地将叶星从小满肩上抱起。叶星的身体比看起来更沉,但在林守的力量下轻若无物。
“我带他回去休息。”
林守的声音低沉沙哑。
温翎点了点头:
“都散了吧。陈逸风负责守夜。”
她看向树蜥。
陈逸风无声地点了下头,嘶嘶的气音解释道:
“我的大脑可以一半休息,一半保持警戒。”
这显然是源于蜥蜴类部分脑区独立运作的生物特性强化。
林守抱着叶星,目光与陈逸风那双在阴影中快速转动的竖瞳对上。这位生物老师兼潜行者,在刚才的急救中展现出了专业和效率。
“明天…麻烦你再看看他。”
林守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请求。
陈逸风覆盖着灰绿鳞片的脸在阴影中看不清表情,但声音清晰地传来:
“我是生物老师,也懂一点医学知识。明天我会仔细看看。”
他的话语依旧简洁,却带着一种令人信服的承诺感。
林守郑重地点头:
“谢谢。”
陈逸风没有再回应,只是微微颔首。下一秒,他的身影如同融入水中的墨迹,悄无声息地向后滑入钢架与藤蔓交织的更深阴影中,完全失去了踪影,仿佛从未出现过。只有他负责的区域,那份无形的警戒感变得更加凝重。
穿山甲白勇早已起身,沉重的脚步声伴随着地面的微颤,沉默地走向他那个位于地下的“堡垒”。灰隼苏羽瑶也轻轻拍了拍翅膀,对温翎和林守示意了一下,轻盈地跃起,滑翔向高处属于她的小小巢穴。温翎金色的竖瞳最后扫了一眼这片恢复宁静的篝火余烬,巨大的羽翼一振,也悄然离开了。
热闹的篝火旁,只剩下零星的火星在夜风中明灭。
仓库内,光线昏暗。月光透过藤蔓穹顶的巨大缝隙,在地面投下斑驳破碎的光影。储备物资的轮廓在阴影中如同沉默的巨兽。
林守小心翼翼地将昏睡中的叶星放在铺着兽皮的床垫上。即使在深沉的药效睡眠中,叶星的眉头依旧紧紧锁着,覆盖着幽蓝鳞片的身体偶尔会无意识地痉挛一下,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如同受伤小兽般的呻吟。那截黑色的短尾无意识地摆动了一下,林守伸手,轻轻调整了一下叶星的姿势,让他侧卧,尽量减轻可能压迫肾脏的位置。
小满已经回到了属于他的那片松软泥土旁。他安静地蜷缩着,更多的、如同白色绒毛般的细密根须从他脚踝和小腿的木纹裂痕中探出,深深地扎入湿润的土壤。在相对安全的环境和泥土的滋养下,他体表的木纹裂痕似乎比白天更加润泽,颜色也深了一些,仿佛干渴的植物终于得到了灌溉。轻微的、如同植物呼吸般的脉动感,从他的根须处微弱地传来,带着一种奇异的生命力。他墨绿色的眼睛紧闭,似乎也陷入了某种类似植物的深度休眠。
陆隐覆盖着暗玉色外骨骼的身影,无声地坐在床铺另一侧的地面上,背靠着冰冷的墙壁。他没有躺下休息。六只复眼光芒彻底熄灭,只保留着最基础的夜视功能,如同六颗微不可查的、深埋在玉色矿石中的猩红炭火,在黑暗中全方位、无死角地扫描着整个仓库空间,以及门外走廊可能传来的任何细微声响。信息处理的负荷感被压制到最低,但警戒的本能如同呼吸般自然。暗玉色的外骨骼在月光碎片下流转着冰冷而精密的光泽,如同守护在侧的机械哨兵。
林守坐在床铺边缘,看着眼前的一切。
叶星痛苦蜷缩的身影,即使在睡梦中也无法舒展的眉头,还有那层在微弱光线下依旧闪烁不定的幽蓝鳞片,都像针一样刺在他的心上。小满扎根泥土的安宁姿态,带着一种非人的脆弱与顽强。陆隐那沉默如山、精密如仪器的守夜姿态,是绝对可靠的屏障,却也昭示着他们与“普通人”生活的彻底诀别。
疲惫如同沉重的潮水,终于彻底淹没了林守紧绷的神经。连日的战斗、迁徙、警戒、同伴的伤痛、新环境的冲击、以及温翎那句关于“代价”的冰冷提醒…所有的重压在这一刻找到了宣泄的缺口。
他缓缓地、无声地躺倒在兽皮铺就的简陋床铺上,身体接触到相对柔软的支撑时,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带着无尽疲惫的叹息。那截覆盖着短硬毛发的黑色尾巴,无意识地搭在身侧,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琥珀色的竖瞳在黑暗中缓缓闭合,最后映入眼帘的,是藤蔓穹顶缝隙外那片被红雾笼罩的、模糊不清的暗紫色夜空。
鸽巢的第一夜,就在叶星压抑的痛楚呻吟、小满根须汲取泥土的微弱脉动、陆隐外骨骼的冰冷光泽,以及林守沉入无梦深渊的疲惫中,悄然流逝。希望与隐忧,如同藤蔓与锈蚀的钢架,在这片小小的绿洲里,紧紧缠绕,共生共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