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齿痕誓言1(1/2)

林守嘶哑的声音在血色黄昏的湖畔消散,如同最后一片坠入湖水的落叶,只留下沉重的涟漪在三人心中无声扩散。虞玫安眠的小土丘静默地伫立着,那一点象征彼岸花未来的嫩绿在暮色中几乎难以辨认,却像一颗微小的星辰,固执地钉在绝望的画布上。

夜幕,裹挟着红雾特有的、仿佛能渗透骨髓的冰冷与腥甜,迅速吞噬了最后的光线。湖水倒映着微弱的母株白光,更衬得岸边一片死寂的黑暗。没有篝火——任何光亮在此刻都是自杀的邀请函。

林守靠在离虞玫坟冢不远的一块冰冷岩石上,每一次吸气都牵扯着胸腔深处撕裂般的钝痛。塌陷处的骨骼在缓慢的愈合中相互摩擦,发出只有他自己能“听”到的细微呻吟。覆盖着厚实角质层和短硬毛发的吻部微微翕动,无声地过滤着空气中复杂而危险的信息:湖水腥气、泥土腐败味、远处隐约的兽类低嚎……以及,浓得化不开的、属于他们三个人的疲惫、血腥和悲伤。

陆隐的身影几乎融入了岩石的阴影。新生外骨骼在夜色下泛着微弱的、近乎玉质的冷光。他蜷缩着,六只复眼如同精密排列的暗红色传感器,在面罩的遮蔽下,以几乎无法察觉的角度缓缓扫视着360度的黑暗。全景视野带来了无与伦比的警戒能力,却也带来了巨大的信息流负担。精神力透支后的恢复远未完成,每一次复眼的转动都伴随着颅内的隐隐抽痛。外骨骼隔绝了大部分寒意,但也隔绝了温暖。他像一个被遗弃在冰窖里的精密仪器,沉默地运行着。虞玫逝去时那无声滑落的手,在他复眼构成的冰冷世界里反复回放,最终被压缩成一种更冰冷的决心——活下去,不惜一切代价。

小满躺在林守脚边一块相对柔软的苔藓地上。体表深色的木纹在黑暗中如同龟裂的河床,那些细微的裂痕在菌丝微乎其微的努力下,仅仅是不再扩大,距离“愈合”遥不可及。微弱的菌丝光芒早已熄灭,他像一颗被粗暴折断的幼苗,失去了生机盎然的活力。植物共感带来的不只是悲伤,还有这片土地更深沉的、混杂着死亡与挣扎的“低语”。他闭着眼,墨绿色的瞳孔隐藏在眼睑下,小小的身体偶尔因不安而细微地颤抖,每一次移动都伴随着木质的轻微摩擦声。他本能地靠近林守,那里有唯一能让他感到一丝“安全”的、属于“家人”的沉重气息。

沉默像一层粘稠的沥青,包裹着三人。只有夜风的呜咽和远处不明生物的窸窣声,提醒着这个世界的残酷运转。

“林守。”

陆隐的声音突兀地响起,打破了死寂。不是通过空气,而是直接透过微弱的精神连接,如同冰冷的金属丝划过神经,带着一种刻意的、压抑了所有起伏的平静。这是他二次变异后,在特定距离内勉强维持的沟通方式,比言语更隐蔽,但也更耗费心神。

林守覆盖着角质层的眼皮微微抬起,琥珀色的竖瞳在黑暗中闪烁着微光,看向陆隐的方向。

“接下来,”

陆隐的意念继续传来。

“怎么办?这里……不安全。”

他的复眼扫过湖面,那里是母株,是力量的源头,也是巨大危险的漩涡。血腥味和战斗的痕迹,足以吸引任何嗅觉敏锐的猎食者。他不需要多说,林守的嗅觉地图早已清晰地描绘出空气中残留的威胁信号。

林守沉默了更久。每一次思考都牵扯着胸口的剧痛。虞玫不在了。那个总是能在绝境中指明方向、用智慧和坚韧维系着这个小小“家庭”的核心,不在了。沉重的责任感像无形的巨石,压在他本就受伤的胸膛上,几乎让他窒息。保护剩下的人。走下去。这简单的目标,在失去虞玫之后,变得如此艰难而庞大。

他缓缓吸了一口气,冰冷的空气刺痛着受损的肺部,但也带来一丝清醒。

“找……地方。”

他的意念回应,同样低沉、嘶哑,带着重伤后的虚弱,却像磐石般沉重。

“安全点……能……待下去的地方。”

目标明确,但前路迷茫。城市废墟意味着可能的物资,也意味着更密集的变异体和未知陷阱。荒僻之地可能更隐蔽,但补给匮乏。没有虞玫的分析,每一步都是赌博。

陆隐的六只复眼在黑暗中极轻微地收缩了一下,表示收到。没有质疑,没有讨论。绝对的执行。这是他在痛苦与透支中为自己找到的锚点——成为林守意志最锋利的延伸。

小满似乎感知到了意念的交流,艰难地翻动了一下身体,发出细微的木质摩擦声。他没有说话,只是用那黯淡无光的墨绿瞳孔,默默地看着林守的方向,里面盛满了依赖和一丝对未知的恐惧。

长夜在冰冷的警惕和压抑的沉默中缓慢流逝。

黎明并未带来温暖,只是将无边的黑暗稀释成一片更加阴郁、被厚重红雾笼罩的铅灰色。湖面上母株的白光在雾气中显得朦胧而遥远,如同一个虚幻的梦魇。

林守第一个站起身。动作牵扯着胸口的剧痛,让他覆盖着短硬毛发的吻部肌肉瞬间绷紧,发出一声压抑在喉咙深处的闷哼。他低头看了一眼虞玫安眠的小丘,那一点嫩绿在灰雾中顽强地存在着。然后,他覆盖着厚实角质层、指端利爪微探的手掌,用力握紧。琥珀色的竖瞳扫过陆隐和小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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