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祁同伟当年其实也没错(2/2)
“哎,我说侯局长,您这掸灰的架势,怎么看都像是在案发现场搜集证据,轻拿轻放点,书柜都要被你戳出洞来了。” 钟小艾关掉吸尘器,直起腰,看着丈夫那过于“严谨”的动作,忍不住笑着吐槽。
侯亮平从矮凳上跳下来,拍了拍手上的灰,也笑了:“职业病,职业病,钟主任多担待。” 他走到饮水机旁接了杯水,咕咚咕咚喝了几口,像是忽然想起什么,随口说道,“昨天在高老师家,说起陈清泉的事,不知怎么的,就聊到了祁同伟学长和梁璐老师。”
钟小艾拿起一块抹布,开始擦拭茶几,闻言头也没抬,语气带着一种清晰的、毫不掩饰的鄙夷:“祁同伟和梁璐?哼,我要是梁璐,当年根本不可能接受祁同伟的求婚!” 她停下动作,看向侯亮平,眼神清亮,“当年他们那点事,圈子里谁看不出来?这祁同伟啊,分明是走上社会碰了壁,撞得头破血流,才回过头来,跑到学校操场上那一跪,反追梁璐的。他追求的哪是梁璐这个人啊?根本就是梁璐的父亲梁群峰书记,是梁家能带给他的权力和地位!这算盘珠子都快崩到我脸上来了,‘上岸第一剑,先斩意中人’,他这倒好,是‘碰壁一回头,猛抱岳父腿’!”
她的话语犀利而精准,带着知识分子特有的尖锐和对于感情纯粹性的苛刻要求。
侯亮平看着妻子义愤填膺的样子,无奈地摇了摇头。他走到沙发边坐下,语气平和地替这位命运多舛的老学长辩解了几句,虽然他也认同妻子的看法:“事儿呢,的确是这么个事儿。可谁不知道,当初是梁璐老师先让她父亲,动用了手里的权力,把一心想去北京和陈阳姐团聚的祁同伟,硬生生分配到了那个偏僻的山沟沟司法所?祁同伟啊……他那是切切实实见识到了权力小小任性一下,就能让他多年努力付诸流水,就能让他的人生规划天翻地覆,他是见识到了权力的一手遮天,才不得不低头的嘛。不然你让他一个刚毕业、毫无根基的研究生怎么办?硬扛到底?那他的政治生命可能还没开始就彻底结束了。”
钟小艾听到丈夫居然为祁同伟说话,有些不满地放下抹布,双手叉腰:“诶,我说侯局长,你今天怎么回事?怎么还帮着祁同伟说起话来了?你忘了他当年是怎么抛弃陈阳姐的吗?那场面多伤人?” 她对陈阳抱有深刻的同情,对祁同伟的“背叛”始终难以释怀。
侯亮平见状,立刻举起双手,做出投降的姿态,笑着解释道:“夫人息怒,夫人息怒!我也没说他做得对,没错不是?只是有些事吧,我们局外人,真的很难完全站在当事人的角度去感同身受。那种绝望和压力……我当然替陈阳姐感到不平,可有时候想想当年的祁同伟,谁看了又不感叹一句‘造化弄人’,‘形势比人强’呢?就像网上说的,‘有时候选择低头,不是为了认输,而是为了活下去’。”
他这番带着些许理解和无奈的话,似乎稍稍说动了钟小艾。她脸上的气愤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沉思。她转过身,拿起花瓶轻轻擦拭,望着窗外的阳光,不免感叹道,声音低了几分:“是啊……这权力啊,有时候真像一个逃不开的巨大漩涡,不由分说地把靠近它的人都吸了进去,身不由己,面目全非。” 她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淡淡的怅惘,“说到底,祁同伟……抛开他后来的所作所为不谈,在那个时候,他也算是个被时代和权力玩弄的可怜人。”
钟小艾出身不凡,从小到大,在那个圈子里,类似祁同伟和梁璐这样的结合,以及背后更复杂的权力交换与妥协,她见过、听过的实在不算少。只是,像祁同伟这样姿态做得如此决绝、转变如此彻底的,也并不多见。她轻轻叹了口气,像是拂去花瓶上最后一粒微尘,也将这个话题暂时封存了起来。有些往事,如同这清晨被掸去的灰尘,看似消失了,但其留下的印记和引发的思考,却会久久萦绕在心头。而她并不知道,此刻她与丈夫谈论的这种权力与感情的纠葛,在另一位她只闻其名、未见其人的女子身上,也曾以另一种方式,刻下过深深的烙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