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镜里春秋（1/2）

省电视台的纪录片团队在一个杏花初绽的早晨进驻了“霓裳”。带队的是个精干的女导演，姓周，剪着利落的短发，眼神敏锐如鹰。她没急着开机，而是先花了两天时间，默不作声地在省城和县城两个工作室里转悠，看招娣和巴黎团队推敲一个盘扣的弧度，看赵梅半跪着为敬老院的老人调整裤脚的长度，看吴师傅戴着老花镜，就着窗口的天光摩挲一块面料的纹理。

第三天，周导才找到招娣，开口第一句话是：“招娣老师，我们不想拍一个‘成功’的故事。我们想拍一个‘生长’的故事。”

正式开拍后，镜头成了工作室里最沉默，却也最无处不在的成员。起初，大家还有些拘谨，说话做事都带着几分不自然。连最爱闹腾的小柱子，走过镜头时都会下意识挺直腰板。但日子久了，当镜头日复一日地记录下裁剪的沙沙声、缝纫机的哒哒声、还有那些关于一寸一分得失的寻常争论时，大家便渐渐忘了它的存在，恢复了往常的节奏。

然而，镜头终究是客观的。它清晰地捕捉到了省城工作室里，年轻设计师们看到巴黎最新潮流资讯时的兴奋与向往；也记录下了县城老作坊里，老师傅们谈起某种濒临失传的针法时，眼中闪过的忧虑与执着。

一场春雨过后，周导提议拍摄一场“镜前对话”。她在省城工作室那面巨大的落地镜前，放了两把椅子。

第一组对坐的，是招娣和春妮。

镜子里，映出两张同样专注，却气质迥异的脸。春妮穿着利落的现代套装，头发一丝不苟地束在脑后，她谈起正在开发的线上定制系统，语速很快，眼睛里闪着光：“……我们要让客户在手机上就能看到衣服从布料变成成衣的全过程，这透明度就是竞争力。”

招娣则穿着一件素雅的改良旗袍，袖口还沾着一点试色时的靛蓝染料。她安静地听着，等春妮说完，才轻轻开口：“流程要快，但手里的针线不能急。别忘了，客户最终要的不是流程，是那件能让他们心生欢喜的衣裳。”

镜子仿佛成了一个时空的接口，映照出“霓裳”此刻的一体两面——进取的翅膀，与沉稳的根基。

第二组，是吴师傅和赵梅。

老师傅坐在藤椅上，姿态依旧如松。赵梅显得有些紧张，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上。吴师傅没看她，目光落在镜子里自己身后的院落，那里晾晒着新一批植物染的布料。

“你那‘适老’系列，裤腰的松紧，最后定的几指宽？”老人忽然问。

赵梅愣了一下，赶紧回答：“三指，师傅。我们测了很多次，三指宽最舒服，又不显臃肿。”

“嗯。”吴师傅从鼻子里应了一声，过了半晌，才又淡淡道，“心里装着人，手上的活儿就错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