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春信(2/2)
安安小脸一红,低下头:“师傅,我错了。”
“想去不是错,”招娣拿起她做的盘扣,“但要是为了去不了的地方,耽误了眼前该做的事,那才叫错。”
她拆开那个歪扭的盘扣,手把手地重教:“看好,心要静,手要稳。好手艺不分国界,但分用心不用心。”
日子一天天过去,院子里的老梅终于开了。先是零星几朵,后来便热热闹闹地开满一树。招娣每天都要在树下站一会儿,看那些细小的花瓣在风中轻颤。
这天,她正在教安安辨识不同染料的特性,邮差又来了。这次是个大包裹,打开一看,是雷诺阿寄来的面料样品和一封信。
信很短,只有一句话:“遵从您的节奏。期待看到东方的春天。”
随信附来的面料却极不寻常——有仿宋锦纹理的现代混纺,有带暗纹的素绉缎,还有几种招娣从未见过的特殊材质。最特别的是一卷灰粉色的真丝,对着光看,会泛出珍珠般的光泽。
“这料子……”招娣轻轻抚摸,触手温凉柔滑,像触摸一汪春水。
吴师傅也被请来看料子。老人戴上老花镜,对着光看了许久,又凑近闻了闻。
“好料子。”他最终评价,“懂得敬重料子的人,才做得出好衣服。”
这话点醒了招娣。雷诺阿寄来的不仅是面料,更是一种态度——他对合作是认真的。
她当即决定,就用那卷灰粉色真丝做第一件样衣。不是礼服,而是一件日常可穿的改良旗袍,既要体现东方韵味,又要符合现代审美。
设计图画了又改,改了又画。招娣把自己关在工作室里三天,终于定稿。那是一件极简的旗袍,没有繁复刺绣,只在领口和袖口处做了微妙处理,用的是安安刚学会的“同心结”盘扣。
打样那天,所有人都围了过来。当那件旗袍最终完成,挂在人台上时,连吴师傅都微微颔首。
“像早春的梅,”老人说,“不争不抢,自有风骨。”
招娣把样衣和设计稿一起寄往巴黎。随寄的还有一小包梅枝,是她从院子里那株老梅上剪下来的。
“让春天自己去说话吧。”她在信里写道。
包裹寄出后,招娣又恢复了往常的节奏。该教徒弟教徒弟,该赶工赶工,仿佛从没发生过什么特别的事。
只有细心的人会发现,她偶尔会望着院里的老梅出神。那些盛开的花瓣在春风中微微颤动,像在诉说着什么。
这天深夜,招娣独自在工作室修改童装的设计图。窗外忽然下起雨来,淅淅沥沥,敲打着窗棂。
她起身关窗,看见雨中的梅树。花瓣被打落不少,但枝头的新绿却在雨水中格外鲜亮。
春天真的来了。不管人们准没准备好,它都按照自己的节奏,悄然而至。
招娣回到工作台前,继续修改图纸。笔尖划过纸张,发出沙沙的声响,和窗外的雨声应和着。
她忽然明白,最好的回应不是急切地追赶,而是沉静地生长。就像院中那株老梅,历经风雪,才能在春天开出最自在的花。
雨渐渐停了,月光从云隙中漏出来,照在工作台上。那些设计图、面料样品、还有未写完的信,都沐浴在清辉里。
招娣放下笔,轻轻舒了口气。
她知道,不管远方的回音如何,这里的春天,已经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