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晨雾(2/2)

“像在看戏,”林晚说,“精彩,但自己不是台上的人了。”

“你在台下鼓掌,更重要。”

下午,林晚去了趟市里的工艺美术协会。会长是老熟人,一见面就笑:“林大忙人,终于有空来了?”

“来请教申遗的事。”林晚坐下,“我们想给‘霓裳’的植物染和‘呼吸绣’申请非遗。”

会长眼睛一亮:“好事啊!材料准备得怎么样了?”

“在准备。”林晚拿出初步的方案,“不只我们一家做。想把周边几个县的老手艺都带上,一起打包申请。”

“这格局大了。”会长认真起来,“说说具体想法。”

林晚讲了整整一下午。从“霓裳”这些年的实践,到对传统手艺现代化的思考,到如何建立传承体系,到怎样让老手艺产生经济效益从而活下去……

会长听得入了神,茶凉了都没发现。

“林晚啊,”最后他说,“你做的这些事,比单纯申请个非遗重要得多。这是给老手艺找活路。”

“路还长。”林晚诚恳地说,“需要协会支持的地方很多。”

“支持!一定支持!”

回园区的路上,夕阳正好。林晚没坐车,慢慢走。路过老城区时,看见巷子口那家开了几十年的裁缝铺还亮着灯。老师傅戴着老花镜,正在灯下熨衣服。佝偻的背,花白的头发,但手里的熨斗稳得像山。

她站了一会儿,没有进去。有些风景,远远看着就好。

回到文创园时,天已经黑了。食堂还亮着灯,传出说笑声——是年轻人们在聚餐。林晚从窗外看见阿明在讲笑话,小芸笑得直拍桌子,小雨和同学在争论什么,招娣和赵梅坐在一旁,笑着摇头。

她没有进去,转身往办公室走。

陆铮已经在里面了,正在看二期工程的图纸。见她回来,抬头:“吃饭了吗?”

“不饿。”林晚坐下,“今天去协会,谈了申遗的事。”

“顺利吗?”

“顺利。”林晚顿了顿,“太顺利了,反而有点不真实。”

陆铮放下图纸,走过来握住她的手:“因为你做的是对的事。”

窗外,园区的灯一盏盏亮着。染坊、绣坊、传习室、食堂、宿舍……每一盏灯下,都有人在生活,在工作,在学习。

林晚想起很多年前,在那个深巷小院里,她和招娣挤在灯下赶工的日子。那时她们最大的愿望,不过是能活下去。

而现在,这片园地已经长成了她们从未想象过的模样。

“我在想,”她轻声说,“也许到了该放手的时候了。”

“放什么手?”

“放‘霓裳’飞。”林晚看着窗外,“它有翅膀了,该自己飞了。”

陆铮沉默了一会儿:“那你呢?”

“我?”林晚微笑,“我还在园子里啊。只是从种树的人,变成看树的人。”

夜深了,年轻人们的聚餐散了。阿明送小芸回宿舍,两人在月光下边走边比划,不知在说什么,笑得开心。招娣和赵梅结伴往回走,两个老太太的背影在路灯下拖得老长。

林晚关上台灯,和陆铮手牵手走出办公室。

园区很安静,只有秋虫在鸣叫。月光洒在青石板路上,像铺了层薄薄的霜。

他们慢慢走,走过染料园,走过绣坊,走过传习室,走过那株石榴树。树上的果子又红了些,在月光下像小小的灯笼。

“明年,”陆铮说,“我想在二期那边种片梅林。”

“好。”林晚靠在他肩上,“春天开花,一定很美。”

回到宿舍时,隔壁还亮着灯——是阿明在整理今天的实验数据。窗上映出他专注的侧影。

林晚站在院子里看了很久。夜风吹过,带来染料的清香和绣线的芬芳。

她知道,这片园子已经不再是她们几个人的了。它属于每一个在这里找到方向的人,属于每一个被手艺照亮生命的人。

而她和陆铮,就像那株老石榴树。根扎在这里,看着新芽破土,看着枝叶舒展,看着开花结果。

然后等待下一个春天。

晨雾还会升起,阳光还会洒下。而这片园地里的故事,才刚刚开始新的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