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落差(2/2)
对于这位与自己在读研、读博的漫漫征程上一同前行的同级,徐令贤从来没觉得和她有过特别的亲近。她们不像方杰杰和周悫那般,亲密无间,形影不离,但也从未有过龃龉,只是相处时,总隐隐透着些许距离感,不远不近,恰到好处。
当然,徐令贤也从未视姚晚音为对手。长久以来,无论是在组会上,面对一众师生时梁松哲对她的夸赞与重视,还是在办公室里,梁松哲专注地听她讲科研思路,耐心地和她探讨方案,都让她清晰地感受到,自己在他眼中有着别样的分量。相较之下,姚晚音在实验室的日常中,实在太过低调,犹如透明人一般。当自己随着资历渐长,会在组会上输出自己的观点,会和梁松哲展开富有深度的辩论,会对师弟师妹的实验给予建设性意见时,姚晚音仍旧甚少主动开口讲话。大多数时候她只是默默倾听,默默做事。
可今天,姚晚音的论文竟这般静悄悄地在《ac》上发表了。其实说 “静悄悄” 也不尽然,这几个月来,自从换了新思路,终于把一直没能复现出来的实验现象重新做出来以后,她就一门心思扑在丰富实验数据,设计文章框架上,仿佛与世隔绝,两耳不闻窗外事罢了。平心而论,徐令贤对《ac》这类级别的期刊,并没有太多的向往和推崇,在她的学术认知里,还有更具分量、更有影响力的期刊值得追求。然而,当她在浏览器里搜索到姚晚音的这篇已经精美排版后展示在期刊主页的论文时,不得不正视一个现实:如今姚晚音距离毕业,仅差一篇小文章。反观自己,手上还仅仅攥着一年多前发表的一篇三区文章。想要顺利毕业,她还得全力以赴,将手头棘手的课题整理完善、成功投稿至至少《ac》以上的期刊才行。想到这儿,她还是感受到一种强烈的落差感。
其实,自己本不必如此惊讶。此前,她并非没有从旁人的只言片语中听闻,姚晚音已经投稿,又听说文章的评审意见已回,还听说 response letter 也再度返修了过去。在这个课题组里,谁投了文章、谁的文章接收了、谁的又被拒了,此类消息就如同宫廷之中,哪位嫔妃怀有身孕、哪位顺利诞下皇子、哪位又不幸流产一般,总能吸引众人注意力,引发诸多流言蜚语。而徐令贤自己向来也都是热衷八卦的,只是近些日子,她却一头扎进手头的事情里,这般投入,何尝不是一种逃避呢?
她究竟在逃避什么?是逃避自己终于不得不和姚晚音竞争又逐渐落后的现实,还是逃避内心深处对未来不确定性的恐惧?又或者,是在逃避随着时间推移,自己于梁松哲心中地位可能动摇的隐忧?徐令贤自己也难以厘清,这种逃避的缘由就像一团浆糊,凝滞在心头,风干成了一个硬疙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