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立场(2/2)
还没等他想明白,方杰杰已经像上了膛的机关枪般吐出下一句:“你和郑师姐也不讲良心,好歹你们还是师兄带的呢。”
周悫知道自己最敏感的神经被方杰杰射中了。
“你怎么不先问问你的好师兄是怎么对我们的?”他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凡事有因才有果。”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自己此刻涨红着脸争辩的模样,活脱脱像个急于脱罪的被告。方杰杰凭什么审判自己?他又能审判得明白吗?
“那你说师兄做啥了?”方杰杰盯着周悫,那目光锋利得像是要剖开他所有的欲言又止。
周悫一时语塞,事涉郑念章,他也不好和盘托出。但仔细想来,李开俊对他确实没有像对郑念章那样过分的举动,顶多就是态度恶劣些。想到这里,他的这份底气瞬间泄了大半,不觉有些心虚,只能含糊其辞:“他做过什么,你心里没数吗?”
方杰杰哼了一声:“我看你就是当面一套,背后一套!”
周悫胸口泛起一阵酸涩的刺痛。他死死盯着方杰杰的眼睛,试图从中找出哪怕一丝装傻的痕迹。这人究竟是真心不懂,还是在明知故问?记忆里方杰杰开过那些玩笑话突然变得清晰起来:“见师兄如见猫”、“只敢背后嘀咕”……
有时候他也不得不承认,这些评价确实一针见血。方杰杰说得没错,自己就是这种人。他在科研上需要李开俊的帮助,所以面对他时永远笑脸相迎,从不敢说一个不字。可他又实在厌恶李开俊的为人,所以只求面子上过得去,积攒下来的怨气留到背地谩骂中消磨。这种分裂让他作呕,却如同实验时必须戴的橡胶手套,明知闷热难忍,却不得不一直戴着。
他没有勇气像方杰杰那样有什么就说什么。
周悫张了张嘴,那些积压已久的委屈与无奈几乎要破口而出,可话到嘴边又凝成硬块,就像被卡在移液枪头里的液体,堵得难受,却怎么也挤不出来。那些细碎的恩怨,那些不足为外人道的龃龉,如何能立马说得清道得明?而且他越来越觉得,现在无论自己怎么解释,方杰杰都不会相信的。
因为他知道方杰杰眼里的李开俊,是在梁松哲那替他开脱的庇护者,是愿意帮他把数据争取回来的同盟。而在自己的记忆里,对方永远是那个对自己颐指气使、用严厉眼神审视一切的上位者。人与人之间的认知差异,就像不同波长的光,永远无法在同一台光谱仪里重叠。同样的人,在不同的坐标系里,也能折射出截然不同的模样。所以他可以理解,在方杰杰心中,李开俊仍然是那个伟光正的师兄。